车行五日,总算换了船。
一路往南,气候愈闷热,沿江水下行,江风吹拂,虽然潮湿,倒也多了几分清爽。
才刚沐浴更衣完,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歌声。洛知微披上一件披风,坐在铜镜前梳头,“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快要戌时了。”
“出门在外,不是宫中,不要再喊娘娘了,”洛知微抬眸,顺着雕花棱窗开启的小缝向外看去,“有人在唱歌?还是小调呢。”
竹叶将手里的面脂搁在洛知微的身前,把窗子推开,让江风吹进船舱,房间的门也被吹动,竹叶把头探出窗外,果真看见了一只小船。
“那船上挂着一串小灯笼,可真好看啊!”竹叶情不自禁叹道:“那歌声是从那小船上来的,娘主子,这歌声真甜美啊”
洛知微用指腹蘸去少量的面脂,均匀涂抹在脸颊额头处,声音淡淡,“说是微服出巡,还不是有地方官员变着法地给皇上送美人儿。”
“啊?”竹叶双手交叠撑在窗边,回过头看向洛知微肤若凝脂的侧脸,“主子的意思是,这姑娘是有人刻意安排,送给皇上的?”
“不然怎么偏偏跟随咱们的船只一起呢?”洛知微冷声说着,连她眸中的烛火都多了两份寒意。
皇上登基六年,膝下仅有两子一女,加上禁足思渺宫的苏常在,后宫总共七人。明年又要选秀了,与其让佳丽参加选秀,倒不如趁着皇帝出巡送到眼前,还可以免于落选。
“诶,主子,真被您给说对了,她们当真被请到了船上,”竹叶连脖子都伸出了窗外,若不是洛知微伸手拉着她的腰带,只怕竹叶连上半身都探出去了,“那女子,抱着的是瑶琴居然不是琵琶”
洛知微听着,墨眸一转,“方才那曲子不是瑶琴独奏,应该还有旁人。”
“是,还有两个女子,”竹叶眯着眼睛,夜色浓重,远远看着实在是看不清楚,“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拿着笛子还是箫啊?”
“都是女子?”
“对,都是女子,穿的还各不相同的,”竹叶再也看不见甲板上生的事情,又听见温婉的歌声传来,才回到船舱,将窗子轻轻关上,回忆道:“抱着瑶琴的女子穿的是红色的广袖衣裙,那袖角随风飘动,甚是好看呢。抱着琵琶的那个穿的是群青色衣裙,还有那个吹箫的女子”
“慢着”洛知微眉心一凛,“广袖?”
“是啊,”竹叶笃定地点头,“红色的袖子在风中摆动,好看得紧呢!上头好像还有流苏。”
“不对,不对,”洛知微随手抽出一条玉色带,麻利地将头挽好,口中念念道;“弹奏瑶琴,怎么能穿广袖呢,不对!”
竹叶脊背一凉,明白了洛知微话里的意思,“她们不是来献艺的?”
“是来行刺的!”洛知微说着站起身来脚步飞快地离开房间,往舷甲板上走去。
“娘娘主子别担心,洛将军洛管家在呢!不会有事的。”竹叶亦步亦趋地跟在洛知微的身后,嘴角颤抖着,其实自己也是害怕得要命,嘴上仍不忘宽慰洛知微。
乐曲声不断,洛知微的脚步越来越快,眸色幽深如深秋的枯井。
今日不过是出巡的第六日,便有人按耐不住了。
而这次出巡的目的,是为了秋闱之事。此时行刺,不就是明摆着告诉皇上,确实是有人利用秋闱谋取私利。
吏部尚书夏云,定然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