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
偏偏就是他被带走后,逃离营地,回到森林之后发生的事情。
偏偏是他的脸受伤时候,王爷出现了。
偏偏整个族群几乎被屠戮殆尽,只留下了当初还是幼崽的蒲来。
当初的拯救与感激尽数化作利刃刺入心口,蒲还身子摇晃一下,猛地摔在地上。
他的双手死死扣入地砖,指甲掀起,血流如注,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传来一阵刺痛,一阵模糊,泪水落在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深色。
是他,是他害了他的家人们。
是他害了他的狼群。
如果当初他没有回头,如果他不曾生着这样一张脸——
“呃呜……”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外界察觉。
颈上的狼牙项链滑出衣襟,晃在面前,他死死握住狼妈妈的牙齿,从喉中挤出呜咽,仿若离开母亲的幼崽,发出的阵阵悲鸣。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张着嘴无声地嚎啕,心中的恨意冲得他几乎要昏厥,抬眼正对着的漆黑瓷器,光滑的表面隐约倒映出他的面容。
他发了狠,握住那枚狼牙狠狠地划向了自己的脸,一道红痕立马出现在白嫩的皮肤上,紧接着肿了起来。
疼痛仿佛成了一种救赎,当年猛虎在他脸上留下的抓痕已经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一次次用狼牙描绘着那道浅浅的疤痕,很快便出现了点点的红。
还不够。
他掏出贴身的匕首,这匕首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不是王爷赠与的东西。
墨啸天送他的那些东西,他嫌脏。
他一刀划下,一道血痕出现,如同完美瓷器上的瑕疵。
蒲还笑了起来,他又拿起那枚狼牙,顺着伤口狠狠刺了进去,滑动。
狼牙浸透了鲜血,顺着他的手,滴答滴答落在衣襟上、地面上。
“母亲,你当初是不是饿坏了?”
“喝掉就不饿了。”
他半疯半癫地无声笑着,状若疯魔。
……
夜。
王爷皱着眉看蒲还的面颊,手指轻轻拂过纱布,“怎么弄的?痛不痛?”
蒲还抿了抿唇,有些委屈似的扑进王爷的怀里。
“不痛。”
“今日出门,被几个不长眼的堵了,不过他们也没讨得了好。”
“但是回想起来越想越气,我便又出去了一次,想找回场子来,没想到他们来阴的。”
王爷面沉如水,“伤口让大夫看了吗?”
“看了,大夫说可能要留疤。”
蒲还把头埋在王爷怀里,这句话听来委屈,却透着股不在乎的劲儿。
他其实一向是这样的,对外貌不甚在意,或者说蒲还的审美与人类不太一样,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用对狼的审美去评价人。
但是此时,他说出这句话时,手指却微微颤抖着,带着莫名的、报复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