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薄而利,反射过烛火的光辉。
他闭上眼睛,猛地刺了下去。
手背上一片温热。
下一瞬蒲还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床头,他几乎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柄匕首还插在王爷的背上,王爷如同被打搅了进食的猛兽,双目赤红地盯着他,暴怒交杂着丝丝不解。
蒲还眼前一阵阵发黑,后脑的疼痛愈演愈烈终于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他带着满足的笑意,陷入温暖的黑暗,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是一种成全。
【我为你们报仇了……】
***
蒲还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他醒时看见了熟悉的帐篷顶,如同过去五年的每一个清晨,他几乎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当他起身时,听见了一阵铃铛声。
哪里来的铃铛声?
他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颈,那里挂着一只狗铃铛。
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
被挂狗铃铛的屈辱已经被他忽略——
王爷还没死。
若王爷死了,那他这个最像凶手的人,哪怕不被处死,也应该待在大牢里。
像是听见了他心里的猜想,房门应声而开,他与他那“心心念念”的王爷,四目相对。
王爷看起来甚至没有受伤的迹象,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但是又像是相去甚远。
他依旧微笑着,但这个笑容只让蒲还觉得恶寒,他突然发现,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王爷。
面前的王爷,就像是终于撕下人皮的恶鬼,正看着他那居然胆敢反抗他的猎物。
“阿还,你的头和背撞到了床头,还疼吗?”
蒲还抓紧了身下的被子,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王爷看着他,突然嗤笑一声。
“没想到,我的阿还,到底是长大了,已经学会对我呲牙了。”
“果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蒲还怒视着他。
王爷含笑坐在了离他有段距离的椅子上,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沏了一杯茶,问道,“阿还,你知道了什么?”
蒲还也学着他的样子,冷哼一声,索性盘膝坐了下来。
他身上未着寸缕,只拿被子盖住了双腿。
“你害我母亲,杀我族人,我难道不该杀你?”
王爷轻笑一声,“那又如何呢?不过是几条狼而已。”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原来从始至终,墨啸天都只当他的亲人是野兽,是畜生,从未将他们放在平等的位置。
就连他,也不过只是个玩物而已。
王爷从来只允许他称呼王爷为“殿下”、为“王爷”,却从允许过他喊他的名、唤他的字。
他想起曾背着教书先生读过的杂书,人与野兽又有何异?狼群中有的等级人族也有,但至少狼会承认狼族里的都是狼,都是自己的同类,人类中高高在上的等级,却将底层人看得与野兽蝼蚁并无不同。
他墨啸天是王爷,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他蒲还,不过是个从丛林里带出来的狼孩而已。
王爷看着他,摇摇道,“若不是本王将你带出丛林,你一辈子都只是只狼崽子,本王养着你,教你读书写字、礼义廉耻,你到头来却是一样也未曾学会,只学会了忘恩负义。”
蒲还忍不住发笑,他恶狠狠地看着他,“王爷好生能言善辩,竟将灭族之灾、救命之恩这样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谁稀罕你的施舍!”
“说什么礼义廉耻,最不知羞耻的,难道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