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叫上二两牛肉,弄点花生米,摆上几样小菜,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喝点酒,也是极好的。
&esp;&esp;可是才喝上两杯酒,这突然坐在自己跟前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esp;&esp;素衣白裳,面带轻纱,她含笑望着他,眸光若水,泛着明亮的颜色。外头的竹帘垂着,教人看不清楚里头的动静。她素手执笔,眼前摆着一个精致的小本子,和一小块墨砚。
&esp;&esp;不紧不慢,她写了两个字:谢谢。
&esp;&esp;容景垣微微一怔,放下手中杯盏看她,“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吧?”
&esp;&esp;她摇头,复写道:救命之恩,错不了。
&esp;&esp;救命之恩?
&esp;&esp;容景垣反复念叨着,突然想起来前两日的事情,愕然盯着眼前的女子。仔细瞧一瞧这眉眼,似乎还真的有点像,“你是苏婉?”
&esp;&esp;可不是她吗?
&esp;&esp;苏婉笑得眉目弯弯,又写下一句话:救命之恩,必有后报。
&esp;&esp;容景垣难得笑了一下,“我本无心相救,若不是见你有几分眼熟,我也不敢救你。”
&esp;&esp;她微微一怔,俄而写道:悔之晚矣。
&esp;&esp;他喝上一杯浊酒,淡了神色道,“算起来,你也算我的长辈,虽然不是二哥的正妃,但也该尊你一声嫂子。有些事我不方便问,但是你这样出来,就不怕二哥担心吗?”
&esp;&esp;苏婉眼底的光微微淡去,提笔写了一句:心有佳人,不念。
&esp;&esp;有关于苏离的事情,容景垣是知道的。如今听得苏婉这样说,便也没敢再说什么。当年苏离拒婚要嫁给容盈,而容景甫一怒之下便娶了苏婉,算起来苏婉是最无辜的。
&esp;&esp;容景甫的性子有些急躁,而且下手狠辣,所以容景垣想着,约莫苏婉的日子也不好过,否则那一日她不会浑身是血的离开齐王府。
&esp;&esp;谢谢你救了我。她字迹娟秀,一手的梅花小篆写得极是漂亮。
&esp;&esp;“是你命不该绝!”容景垣笑了笑,“刚好遇见,我不想见血的时候。”
&esp;&esp;她一笑,合上本子,而后拿起自己的小墨砚就走。想了想,她又回头,朝着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才抬步离开。
&esp;&esp;容景垣轻笑两声,端起杯盏想着她方才认真写字的模样,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微凉。看她那样子约莫是不能说话了,否则不可能大费周章的去写字。昔年她嫁入齐王府的时候,他倒是见过两眼,是个温婉至极的女子。可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esp;&esp;这副嗓子,是被人——他犹豫了一下,扭头望着走出门口的背影,不由的轻叹一声。
&esp;&esp;别人的家事,他未免想得太多,自己尚且难保,何必多思多想。
&esp;&esp;苏婉将笔墨纸砚交给玉弦,二人便打算回红坊去。马车就停在巷子里的僻静处,哪知苏婉上了马车,却当下被人捂住了口鼻,惊得玉弦抬手就是一墨砚砸下去。
&esp;&esp;这眼疾手快的,果然教人防不胜防。
&esp;&esp;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直接满头是血的倒在了车内。
&esp;&esp;玉弦手一松,手的墨砚当下落地,“主子,我没想杀他!”
&esp;&esp;苏婉快速回过神来,伸手便去探那人鼻息,而后朝着玉弦使了个眼色,玉弦连连点头,出去驱了马车就往农宿去了。
&esp;&esp;这样一个人不适合带回红坊,否则出了事就会连累林慕白和如意。
&esp;&esp;因为农家夫妻早前受过林慕白的关照,所以对于苏婉带着浑身是血的人回来,也不敢多说,紧忙着便将人抬进了屋子。这个时候林慕白应该在路上,今日她会过来看一看苏婉的病情,确定要不要让苏婉继续服药。
&esp;&esp;苏婉有些后悔,方才若不是半道上见着容景垣进了酒肆,她也不会停车下来。若是没有停车下来,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搞不好,还得连累玉弦。
&esp;&esp;“姑娘别着急,还活着呢!”农妇道,“老头子,去烧点水,咱们先给他止住血。”
&esp;&esp;说着,二人便急急忙忙的离开。
&esp;&esp;玉弦吓得脸都白了,当时一砚台砸下去的时候,玉弦还没觉得这样吓人。如今看着这人一脑门的鲜血,真是越发吓得不轻。
&esp;&esp;“主子,奴婢是不是杀人了?”玉弦吓得直哆嗦。
&esp;&esp;她这辈子还没杀过人呢!
&esp;&esp;苏婉摇头,小心的查看那人的伤口,心道:伤口挺深,不会真出人命吧?
&esp;&esp;外头传来农夫的声音,约莫是林慕白来了。
&esp;&esp;林慕白一来便听说苏婉带了个血淋淋的人回来,急急忙忙的就进了屋子。乍见床榻上满是鲜血的男子,当下凝眉,“这人是谁?”
&esp;&esp;玉弦扑通就给林慕白跪下,“是奴婢不好,奴婢一时心急怕主子受伤,就——”她指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委屈得红了眼眶,“奴婢哪知道,他这样不禁打。”
&esp;&esp;一声叹,林慕白摇着头,蔷薇快速推着林慕白近至床前。探过脉,林慕白娇眉微蹙,“好在止住了血,他命大!蔷薇,取纸笔过来,我开副方子你马上去抓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白色的药丸递给苏婉,“研磨成粉,敷在他的伤口上,天气有些热难免要红肿作脓的。”
&esp;&esp;苏婉也不想闹出人命,玉弦忙道,“让奴婢去吧!”
&esp;&esp;等着玉弦离开,林慕白难免低叹一声,抬头望着苏婉道,“下手还真够狠的,位置再偏一些,力道再重一些,这条人命就算是交代了。”
&esp;&esp;闻言,苏婉面色微白。
&esp;&esp;“现在还好!”林慕白知道她的担虑,“等到人醒了,说道说道也许就不会计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与我好好说说,方能一道解决。” 苏婉点了头,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了事情的案发经过。
&esp;&esp;“他在你马车里?”林慕白蹙眉,“那么是他想要袭击呢!”
&esp;&esp;苏婉点了头,可又微微蹙眉:以他捂着我的力道,似乎不像是作奸犯科之人。
&esp;&esp;玉弦进了门内,开始用温水替男子擦拭脸上的血污,上了药包扎妥当又急急忙忙的离开。林慕白瞬时一瞥,下一刻突然僵直了身子,“他——不是大祁人士。”
&esp;&esp;这么一说,苏婉也发现了。
&esp;&esp;这眉眼,这肤色,即便是睡着也足以看得清楚,好像还真的跟大祁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