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立刻奔出家门,正巧撞见另外四名同样是军户遗孀的姐妹,也正满脸焦急与悲愤的从各自家中出来。
“赵姐姐!”
几人聚到一处,将各自情况一说,竟是分毫不差。众人又惊又怒,结伴前往族长家理论,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复——族长远行,改天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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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知道,这是故意不见。
可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们想去报官,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无边的绝望浇灭。这南昌县内,整个县里到处都是沾亲带故的族人,谁会为她们几个无权无势的寡妇出头,替她们报官?
若自行前往县衙,别说那“状告尊长杖一百”的律法,单是“女子越诉告状先受五十鞭”的规矩,就足以让她们先去了半条命。
前后左右,皆是死路。
几人商议半晌,竟毫无对策。家中的余粮早已见底,宗族掐准了时机难,她们根本撑不了几天。
‘赵氏’看着姐妹们几近崩溃的神情,只能强打精神安慰:“或许……或许是我们多想了,族长过几日便会回来。我们先回去……”
可她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回到家中,‘赵氏’看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再看看桌上那碗浑浊的霉米粥,心中悲凉刺骨。她默默的将粥里的沙子滤出,剩下的半碗米汤,就着眼泪咽了下去。
刚放下碗,屋外便传来一阵稚嫩却恶毒的童谣:
“寡妇门前是非多,不如跳井见哥哥。”
“井底有个神仙国,金童玉女笑呵呵。”
‘赵氏’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知道,这童谣,这“贞节粮”,都是宗族逼死她们的手段!自洪武三年,陛下颁布《节烈条例》以来,周边村县便时有宗族逼迫族中女子殉夫、以求朝廷封赏的传闻。
她只是没想到,这把刀,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一连七日,五名军士遗孀日日只有半碗霉米粥果腹,早已饿得头晕眼花,形销骨立。若非各家还藏着些许干菜根能勉强充饥,怕是早已饿死。
再加上屋外日日不断、如魔音灌耳的童谣,几位年轻些的妹妹精神早已濒临崩溃,数次想要寻了短见,都被年长的‘赵氏’和周氏死死拦住,抱头痛哭。
第七日夜里,正当五人缩在‘赵氏’家中相互取暖、彼此鼓劲时,房门被“砰砰砰”的疯狂擂响。
门外,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尖利地嘶喊着:“赵氏!赵氏!你们快出来啊!你们的亡夫……你们的亡夫显灵了!来找你们了!”
‘赵氏’与周氏对视一眼,满心疑窦。她们拖着虚浮的脚步打开房门,只见一名五六十岁的族中老妇满脸“焦急”的模样。
“哎呀!你们都在啊!快!快随我走!你们的亡夫就在村口的古井边上现身了!说要见你们呢!”
妇人言之凿凿,见她们不信,更是指天誓,说族里好多人都瞧见了,催促她们赶紧过去。
五人被饿了七天,神思恍惚,此刻听闻此言,虽知荒诞,却在妇人连哄带骗的拉扯下,将信将疑的跟了过去。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阴影里才缓缓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族兄,你说她们会信吗?”
另一人出一声得意的冷笑:“哼,放心。她们这几日喝的井水里,早就被我下了族长高价买来的致幻五石散。待会儿只要看到咱们在井边撒下白磷燃起的鬼火,她们就算不信,脑子也由不得自己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狰狞:“再说了,就算她们不上当,不肯投井,族长不是还备着后招吗?”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出了残忍的狞笑。
古井幽深,井口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光。
几点惨绿色的磷火,如鬼魅的眼睛,在井口周围的石壁上明灭不定,将跟来的几个妇人的脸映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