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肺腑的悲凉与绝望,几乎要将朱元璋的灵魂撕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都在抗拒。
‘李贤妃’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咽,缓缓磕下头去,声音嘶哑:“臣妾……知道了。”
她缓缓起身,行尸走肉般退出了西宫暖阁。
回到自己的宫苑,屏退众人,只留下最信任的贴身宫女。木然的交代着后事,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交代完毕,她挥退了那早已泣不成声的宫女,在朱元璋派来随行太监的陪同下走向内室。
她取出一条白绫,悬于房梁之上。
随即,搬来一张雕花小木凳,踏了上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把头伸向那白色绳套的最后一刻,朱元璋的意识,再度接管了这具即将凋零的身体。
下一刻,小玄猫的声音,在朱元璋的耳畔响起:“开始吧,朱元璋。”
而此刻,朱元璋握着那白绫绳套,手心满是冷汗。
他知道,小仙使是要他自己走完这最后一步。
而他也彻底体会到了李贤妃的处境。
死,并不可怕。
经过此前的种种酷刑,朱元探早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这样的自我了断,却是让他最难受的。
这与贞儿被逼到绝境时的奋力一撞不一样,那是反抗。
而如今的‘李贤妃’,如今的自己,则是被人,被自己,逼到角落里,不得不做出的最后抉择。
他没得选。
这时,随行的小太监,脸上也挂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轻声说道:“‘贤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上路吧。”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毒针,狠狠刺入朱元璋的耳中。
一股无边的怒火轰然炸开!
朱元璋连吸了三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将头伸进了绳套之中!
下一瞬,只听“哐当”一声!
那名小太监,猛地抽掉了他脚下的木床!
白绫绳套骤然收紧!
“呃——!”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瞬间锁住了他的喉咙,空气被瞬间抽离!随即,他的肺部便如同要炸开一般,开始的拼命收缩,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空气!
极致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朱元璋的身体,不,是‘李贤妃’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踢蹬,双腿在空中乱舞,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颈,这是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最本能的、最绝望的挣扎!
天幕下,马皇后再也看不下去,那声“重八”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她偏过头去,泪水滑落。
“唉……造孽啊。”
她为李贤妃的命运感到惋惜,更为朱元璋此刻的遭遇而心焦。
可同时她也明白,这是他该还的债,她甚至觉得,即便重八如今受尽了这千般苦楚,可那滔天的罪孽,也未必能还清分毫。
小玄猫的分身见马皇后这样,还是轻声安慰道:“皇后,您别着急,朱元璋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马皇后自然是相信小玄猫的话的,默默点头。
随即,小玄猫又补充道:“虽然吧,他灵魂上受的伤会一直留在灵魂上,直到完全愈合为止,您之后可能要让人照顾朱元璋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那些记忆也可能会跟梦魇一样,一直在朱元璋的梦里回放,影响朱元璋的睡眠质量吧,但您放心,本体肯定会保住朱元璋的性命的!毕竟,朱元璋对华夏还是有功的嘛!”
马皇后闻言,顿时惊讶道:“什么!”
而此刻,天幕中的朱元璋,依旧在死亡线上挣扎。
由于大脑尚未完全缺氧,强烈的恐慌与无边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他能清醒地感知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他甚至觉得时间流逝得如此之慢,为什么自己还不死?为什么这折磨还未结束?
随即,在无尽的痛苦中,朱元璋的意识渐渐模糊,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褪色。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他的身体猛地一沉,彻底失去了动静。
黑暗,彻底降临。
但在彻底昏死过后,朱元璋似乎听到了许多细碎的议论声,以及一道苍老的、压抑的哭声。
“听说了吗?贤妃娘娘……不知为何,自缢了!陛下……陛下正哭着呢!”
“哎呀!这都多少年了,没见陛下哭得这么伤心过!陛下待贤妃娘娘,果真是情深义重啊!”
“可不是嘛!真是天妒红颜……”
听着这些讨论,就连朱元璋自己,都觉得,有时候的自己,还真是虚伪的。
随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暗中,朱元璋的意识才从无边的混沌中挣扎着浮起。
他猛地睁开眼,可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与石料混合的、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