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衡想,或许是他对疼痛的感知和妙珠对疼痛的感知不大一样,所以,他又一次在佥都御史的身上去试验了一番。没错的,他没错,三十板子根本就打不出什么伤来,那佥都御史都五十岁了,第二日都能生龙活虎,妙珠她才十六岁呢。
想来想去,妙珠的古怪一定是受了陈怀霖的挑拨离间。
对,一定是自那之后,叫陈怀霖寻到了趁虚而入的机会,才会让妙珠变了心。
陈怀衡又一次重复道:“妙珠是被陈怀霖哄骗了。”
他丝毫不去提妙珠背叛他的事,只说她是叫旁人哄骗了。
没关系。
没关系的。
他心地善良,情恕理遣,他会原谅她犯的错,他会将她从歧途拉回来的。
施枕谦看着陈怀衡,即便是不明白他心中所想,可也看出他的古怪了。
他那眼中带着的情绪,实在叫人难以琢磨,竟连施枕谦都一时无话可说。
过了良久,他才吐出一句:“别个儿是那小宫女没叫人哄骗,你倒是先疯了吧”
施枕谦竟忽地想起那日他和宁煦离开皇宫的那日,她对他说的话。
宁煦说,你看着吧,怀衡哥迟早是要后悔的。
那个时候施枕谦可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可是而今,竟也莫名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陈怀衡听到施枕谦的话,淡淡道:“我疯了?我有什么可疯的,是她疯了才对。”
第45章第四十五章好个深情厚谊,叫朕瞧了都……
施枕谦終抿唇无言。
说不通的。
和陈懷衡是说不通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说得通也不是陈懷衡了。
不过施枕谦还是提醒他道:“总是莫弄太过火了些,伤了人,你自己也不痛快。”
許是对上次的事有所愧疚,他竟还为妙珠说话。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乾清宮中,却不知黃坚白是什么时候等在这里了。
今日黃坚白早朝告假,说是有事要去处理,现在事情处理完了?怎么等在乾清宮这里。
施枕谦见黃坚白在,刚好也没甚再话再好和陈懷衡说,转道便告退出了乾清宮去。
黃坚白上前,向陈懷衡行了个礼,陈怀衡挥手免礼,两人前后脚进了殿内。
陈怀衡径直走向主座,他向黄坚白问道:“晨时去了哪里,事情是忙完了,往这跑?”
黄坚白连连诶了两声,道:“忙完了,就是冷宮那边出了些事”
黄坚白提起冷宫二字,又去觑陈怀衡的眼神,见他脸上不曾有什么异样,便又接着道:“岑岑今个不知怎地发了病,和冷宫其他的那些疯妃子扭打了起来,我便趕过去瞧了瞧,一过去,便看到岑岑的脸都叫那些疯子打出了血来。”
陈怀衡垂着眼,淡淡问道:“然后呢?”
分明是冬日,这黄坚白的额上不知怎就沁出了汗,他道:“我看岑岑伤得厉害,便自作主张先带他从西北角那里领了出来,陛下若要责罚,我也认了。”
听到了黄坚白把人从冷宫带出来,陈怀衡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掀起眼皮,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朕对他向来是没意见的,只是看掌印这架勢,也是不怕皇祖母了。”
宫里头的人,都是些个见微知著的好苗子,大概也看得出太皇太后差不多丢了勢。
还记当年死去的林首辅就新政一事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最后甚至还没了性命,然而陈怀衡这回的新政没磨几个月便推了下去。这新一代的首辅陆鸿仪,虽和她关系匪浅,可他到底只是一个守成之人,总也不会太过去和陈怀衡作对。
而太皇太后的身子也越发不好了。
前段时日,陈怀衡还处置了孙家的人。
孙家,那是太皇太后的母族。
一见事情有了苗头,黄坚白这便起了那些不干净的心思,将人从冷宫中带了出来。
他被太皇太后压了这么些年,却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个太监,那便只是皇帝的私仆,一切都只能仰靠帝王,前些年间帝王岁小勢弱,他便也只能任由太皇太后压着,可如今,那都不大一样了。
黄坚白那双阴毒的眼睛難得有一些其余的情绪,他叹了一口气,对陈怀衡道:“岑岑也在冷宫待了快八年了。”
自从先帝死后,他就被太皇太后丢到了冷宫里面。
在冷宫里面待个八年,不疯也要疯了。
八年了,也該出来见见外面的太阳了。
陈怀衡道:“朕也还是那句话,随你,人毕竟也不是朕送进去的。”
黄坚白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他是不再插手这事了,他在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又试探问道:“那若是太皇太后娘娘问起来”
陈怀衡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道:“他当年好歹服侍父皇那么些年,也实不該在冷宫了却残生,她若寻来,只管找朕就是。”
黄坚白垂着眼,眼皮下的眼珠提溜提溜转,他看出他们那两人是闹了不痛快,现下陈怀衡这样说,无非也是在给太皇太后寻热闹,毕竟放在以前,陈怀衡又哪里来管他这个老太监的死活。
不过他们两个吵起来了。
那感情好,阎王们打架,小鬼在底下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