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说呢,这种被人无目的、无意识的被紧张、关心的感觉,陌生地令人恐惧。思及此,他眸光又渐渐阴沉,盯着崖上那人,可背着月光,他的眼里只有一片漆黑。
姜采盈什么也看不到,也没心情看,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将人拉上来。
“你试试能不能换个角度,你的左前方应该还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她细细观察着,一面将外衫脱下拧成一股长条,系在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
然后她兀自用手够了够,长度应该差不多。姜采盈将衣衫长条的另一侧紧紧绑在腰上,然后将重心降低,向悬崖下的人伸出手,“上来。”
李沧仰头望着她,身子浑然未动,倏地眸子阴鸷,浑身上下透露着拒绝与戒备,“你要救我?”
救。。。
这个词突然让姜采盈头皮发麻,指尖忍不住蜷缩,他是淮西李氏族人。
不。
姜采盈甩甩头,“你若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出这密林?”
李沧阴鸷的眸子有些怔忪,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尽力往上蹬了一下,将手交给了姜采盈。掌心微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温暖,奇妙又陌生。
“抓紧我!”姜采盈咬着牙,用力拉了半晌,底下的人似乎纹丝未动。她还是低估了一个成年男子的体型重量。
:=
倏地,李沧脚踩的凸起石头一松,往地下的深渊滚落,突来的重力令她措手不及,肩关节瞬间发出错位的闷响。
李沧的声音冷冷的,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现过的动容,“再这样下去,你的右手就废了。”
姜采盈鬓发散乱,颊边还沾着血痕。
皎洁月色下,李沧可以看到她眸光里的坚毅,她只是再重复一遍,“抓紧我。”
“放手吧。”
掉下去,是迟早的事情。
似乎是为了印证李沧的断言,峭壁之上他脚踩着的那棵小树突然开始在崖壁上分叉。。。
他又开始往下掉。
姜采盈痛苦地低哼,她的右臂已经完全脱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心中突然有些烦躁和慌乱。
李沧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痛苦,他垂眸片刻,忽然凄凉一笑,这算什么。
本来,是想找个人陪他一起去死的。
如今,心情却有些复杂。
忽然,远处一道赤焰着撕裂夜幕,炸开火花,那是卫衡的信号弹!姜采盈几乎是喜极而泣,“看,卫衡找到我们了,你坚持一下。”
李沧脸色阴鸷,“他还没死?”
姜采盈表情痛苦,低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他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救你的,不是我。”
李沧似乎充耳不闻,又兀自低头嘴里低语,“也好。他来了,至少。。。你能活着回去。”
“不。。。”姜采盈没心情去思考更多,只觉得李沧的手正在渐渐地挣脱。。。
湿热的血覆在掌心的纹路里,本来就有些滑。
姜采盈低骂,“你在干什么?”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真的。”
姜采盈手臂脱臼得严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沧是对的。她坚持不了多久。
眼眶不知为何,有些热热的。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
姜采盈咬咬牙,“李漠曾经跟我说过,你的母亲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她现在过得很好。”
“什么。。。”
李沧闻言,更加苦笑出声。。。
月色照在断崖,“足够了。”
其实,有时候谎言说出口,是更容易令人接近真相的。这么多年来,凭他的本事不可能寻遍天涯海角,却找不到一个人的半点踪迹…
身后,是跳动的火把和越来越大的人声,“主上,公主在悬崖边!”
断崖边上的她,表情痛苦,几乎白鸽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崖底。倏然,系在她腰上的衣衫开始撕裂,一声尖叫在崖边响彻。
卫衡的心如雷鼓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他几乎是飞向崖边。。。
与此同时,李沧笑着望向姜采盈,“公主,谢谢你的谎言。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说完这句话,他毅然决然地松开了手。
“不。。。”
她在崖底喊着,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坠落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