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谭从胥的新闻也是在会议的同时一并发出去的,杜绝了任何妄图在内部直接处理解决的可能。
会后,谭从胥被警方带走调查,言契的股价遭受巨大冲击,连着几天开盘跌停。
书房里,谭诲明显出沉沉老态,他问着面前这个其实还非常年轻的男孩子:“值得吗?”
谭谡坐在椅子上:“所有人都很快会发现,少了一个财务总监,对言契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壮士断腕,自然有其必要性。”
谭诲明说:“你查到这些,为什么不事先来找我?”
谭谡平静道:“我怕您下不了手。”
他是从小被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完美承袭了谭诲明的深沉算计与谭贺文早年的手段狠辣。
谭从胥或许为难他,却没想搞垮他,但是于谭谡而言,他只是拿回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已经忍了很多年。
是以,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把谭从胥彻底从言契扫地出门,重构秩序,而这一切竟然连谭诲明也没有察觉。
谭诲明最后漠然道:“其实我该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受这件事最大影响的,除了被拘留调查的谭从胥,便是谭移。
他多次想去找谭诲明求情,都被他的秘书挡回去。
李狸在家也为他去求李浚川,但是谭家的事,外人又有谁能插手?
李狸在家接到电话,阿姨说谭移高烧不退,让她过去看看。
她看到谭移的时候,他吃了退烧药躺在床上昏睡,紧紧闭着眼睛。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学着阿姨的样子,给谭移拧湿的帕子,盖在他的额头上,又用棉签沾水润他的唇。
几个小时后,谭移清醒过来,看到已经累到陪在床边趴着睡着的李狸。
几乎是自己一动,李狸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看着小猫儿的脸上睡出红红的印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那天跟李狸说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其实早就知道,我妈妈是谁了。”
谭移的眼睛红了:“她是我小时候的保姆。”
“在我爸爸决定把我送回谭家的时候,她就被赶出去了。”
谭移因为小猫儿妹妹的青眼被接到谭家的那一天,谭从胥送了他一个高达。
这份礼物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无比欣喜。
以至于谭移没有机会,跟那个自小以佣人身份陪在他身边的妈妈好好告别。
他说:“现在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谭移这些天一直活在惶然不安中,像一只受伤的雏鸟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他对李狸说:“小猫儿,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这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没有被谭诲明看中,或许他和爸爸妈妈还一直生活在一起。
可按这样来算,这又何尝不是李狸造成的因果?
那些被长辈们拿来打趣的缘分,那些藏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忧无虑的岁月背后,是于而言谭移被迫母子分离的苦难。
而现在,谭移又要失去他的父亲了。
谭诲明这时仍旧想伪饰太平,在明面上决绝地跟谭从胥切割,以求继续保住谭移的婚事。
但是李狸共情了谭移痛苦,跟着他流泪了。
小猫儿妹妹勇敢地小声对陪伴她长大的男孩子说:“你不要怕,我会帮你的,谭移。”
她决心要逼着谭诲明把谭从胥保下来。
从谭从胥倒台后,言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了内部波动与混乱。
与谭从胥捆绑过深的高管们,纷纷跳槽以求自保;吕岱空降财务总监,资历不够,被谭从胥的旧属处处为难。
之前的合同都要重新审查,往常合作良好的供应商和客户趁乱纷纷拆台要价。
谭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只能睡三个小时,逼着自己像机器一般维持高速运转。
直到那天,他在公司忙到通宵,回家补眠。
上楼前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的水。
谭谡一直睡眠很浅,所以家里的佣人都很注意,但是那天他却被窸窸窣窣的杂声吵醒。
谭谡睁开一些眼睛,眼球缓慢地动着,看着天花板感觉脑子晕晕沉沉、迷迷蒙蒙,像是在梦里。
他在梦里看到一张脸。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去看那个女孩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