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浦升说好。
长辈间体面地点到为止。后来李狸被家里送去了新加坡,谭移被送去了香港,自此他们都再没有见过谭诲明。
那个男孩拿着大笔的钱去了香港,曾经傲慢的、不可一世的谭家小少爷,现在也是要追着一些自己看不上的小公司和粗鄙油腻的二代们,贴上自己的热脸。
他终于在外处处碰壁后意识到,真正贵重的并不是他手里超额的财富,而是S市的“谭”这个姓氏,是来自谭诲明的疼爱和庇护。
他跟李狸厮混太久,误以为自己也跟她一样有捅破天也不怕的资本。
但其实,他只是一个谭诲明预备着几同于入赘的孙子。
最终又被自己的爷爷,亲手废掉了他的价值。
几年后,李狸通过墨石偷偷混进言契,剪头发逼着谭谡收下他,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那天午饭的最后,吕岱说了一句:“李家小姑娘挺重情义。谭移这样还不离不弃,他年纪小,但这方面还是比你幸运。”
是。
看她奔向谭移的姿态多坚决。
李狸坐上谭移的车,随他回到公寓。
两人一如往常在楼下的商超买了水果和食物,谭移给她做饭,李狸在旁边抱着粟米玩。
吃完晚饭,用投影播着香港老电影,他们窝在沙发里接吻,粟米蹦到沙发上窝到李狸的膝上,撒娇讨她的摸摸。
粟米是谭移来香港的第一年,李狸买给他作伴的,她当时玩笑说:“见猫如见我,你敢胡搞试试看!”
那时的谭移精神不佳,但还是提气,笑说:“我怎么敢?”
生活的骤变在他的身心烙下印记,他在一点点蜕变成从前也不可想象的人。
那些不可一世的骄傲和自尊突然就变得很不值钱,但又往往会在某个照镜子的瞬间,突然跳出来疯狂指责他:你现在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最近也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李舟渡所言早已变成狡狯奸诈,成了不足与小猫儿相配了恶人。
谭移突然停下来,他的手指梳进李狸的头发,出神地看着她的脸。
即便年年月月天天都能在网上都能看见,每次再见她都会有一些陌生的感觉。这可能是长期异地的后遗症。
李狸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什么吗?”
谭移玩笑说:“有美貌。”
李狸被他逗得大笑,又想起自己这次到香港的来意,小心地问他:“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
问完又觉得这句好多余,他今天在会场遇冷,现在怎么能会开心?
谭移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沉默后开口,扔下一句重磅炸弹:“谭谡是不是喜欢你?”
那一瞬间的感觉毫不夸张,李狸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拉开同谭移的距离:“你发什么神经!”
“我看见了,”谭移握着她的肩,一字一句说,“他昨天晚上敲你的头,给你问服务员要甜品。”
“再到今天,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你。他没有对其他人这样过。”
李狸已经开始生气:“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跟谭谡平时根本没有交集!”
但是谭移现在已然是认定了某种可能,并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端的反感与厌恶。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猫儿,我没有说这是你的错。”
“如果谭谡真的对你动心,那也是他不要脸觊觎你,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当然相信你,我很相信你。”他紧紧抱着李狸按在怀里,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几乎要窒息。
李狸恍惚间听到粟米的自动饮水机在汩汩地冒着水,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即使做到如此,谭移依然会表现得缺乏没有安全感。
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的心里只有你啊,谭移。”
“你不是早知道这件事吗?”
你不是很早就说过,你知道,只有小猫儿真心喜欢你吗?
一通电话打破室内冷藏般的寂静。
李狸松开谭移的拥抱,看着震动的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S市。
她滑开接通,谭谡的声音冷静地传出来。
“李舟渡给我电话了,”他在那头道,“我说你去了洗手间。二十分钟后,我会给他回电。”
李狸默然,等着他继续说。
“陈雅现在在楼下等你。”
几分钟后,李狸独自下了楼,汽车在路边打着双闪,陈雅靠在路灯旁安静地等着她。
谭谡对谭移发生的所有,其实一直都暗中掌握,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