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谡察觉手掌下异常僵硬的肌肉骨骼,用轻松的口气说:“你不用紧张。”
“这里是新加坡,很安全。”
“放心交给我。”
谭谡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向门外,拉开车门,看着李狸用手捂着哭花的脸倔强地转向另一边的车窗。
他上了车,将白色的手包丢回她的腿上。
回程谭谡一言不发,身边的女孩简直在水漫金山,她无声又执着地从包里抽出一张张纸巾用眼泪包着小馄饨。
谭谡从不欣赏眼泪,也没有耐心去处理别人的软弱,但他冷眼看着李狸,就像手头捧着刺猬,扎手麻烦,又娇贵得叫人丢不开手。
“好了,”他终于开口,用哄小孩的口气说,“几岁了还这么能哭?”
“我不用你管,”李狸揩着眼睛,闷声闷气地道,“你不要说话。”
谭谡沉着脸问她:“是不是不识好歹?”
李狸本来这会儿就伤心,被他一凶一下没有绷住,扯出带哭腔的一句:“都怪你。”
谭谡被她气笑了。
——
李狸落地S市后,被家里的车接走,此后几天直接旷工,没有再回言契上班。
会议中,谭谡的目光又一次惯性落向谢宗舫身侧的空位,那个总是忙忙叨叨涂涂画画的身影,没有再出现过。
散会后他问谢宗舫:“李狸怎么回事?”
谢宗舫答说:“听舟渡讲,她最近身体不好,决定先在家休息着。”
休一段时间?还是不再来,却是没有肯定的答复。
谭谡说了声:“是吗?”
李狸深夜失眠,刷着手机,无意在金融板块看到一条“辉盛生物港股IPO前夕再获六亿投资”的造势新闻。
她都知道那是谁在背后操盘的手笔,但想一想鼻子就要泛酸。
这时看到房萱几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包钱转你了,查收下哦宝贝。]
李狸没有注意到银行动账的提醒,她这些天颓废丧气,整个像个王八背着壳趴在床上不愿动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回复说。
[我跟谭移吵架了]
房萱两分钟后回:[怎么会呢?]
李狸想起来起来又开始委屈,说,一句两句讲不清楚。
房萱问她,你们吵得厉害吗?谭移没有道歉吗?
李狸说没有。
他最近应该很忙很忙吧。
谭移确实很忙。
父子俩这段时间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投在辉盛上。
谭从胥是个赌徒,他气势高昂地势要将这一场作为自己的翻身仗,拉拢各路资金,炒作辉盛的估值,预计上市完成后,身家能翻倍不止。
李舟渡在晚餐的饭桌上突然说:“最近有家辉盛生物预备在香港上市,倒是搞得声势浩大,有原始股配额,来问我要不要。”
李狸悄悄抬起一点脸,侧头瞥着他。
李浚川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这个:“你朋友的?”
“一个朋友的朋友,”李舟渡说,“天天在朋友圈里发,吵死人。”
“不熟的行业不要沾。”李浚川也没当一回事。
李舟渡转向身侧李狸直勾勾的眼睛,玩笑地问:“你感兴趣?有钱吗你?”
李狸转头回去,吃着饭也不再说话。
她晚间回到房间,洗漱完窝在床上一目十行地翻着杂志,偶然抬眼,看到不知何时倚在门口的李舟渡,他的表情与刚刚桌上不同,看来非常沉默严肃。
李舟渡说:“你最近瘦了。”
李狸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从灯下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许久叹出一口气,揉她的头发,哄她:“别再掺搅那些事儿了。哥哥送你回去读书吧,小猫儿?”
谭从胥疯狂的营销造势,很快被一条横空出世的新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辉盛前研发总监顾韦华日前提告前夫明百泉在离婚分割期间存在严重欺诈,要求撤回离婚协议中关于个人专利授权的条款。
新闻报道里说:“——上诉官司涉及辉盛当前核心产品的专利授权争议,IPO进程极大可能被迫中止。”
李狸看到新闻,一脸不可置信,但又很快认出那个在律师陪同下戴着口罩难掩一脸疲惫之色一言不发的中年女人。
这是、那天在咖啡店窗前泼了谭谡一身的那个?
李狸慌忙地站起来身,她拿起手机,要拨给谭移告诉他这件事,这通犹豫了好久一直没有拨出去的电话,此刻迎来的却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谭谡在办公室里跟吕岱聊起大学趣事,他难得这样放松,没有穿正装系领带,而是一身很休闲舒适的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