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间有些酸楚,转过身伏在他胸前,道:“可要是没有那么一天呢?”
“会有的。”他抱着虞庆瑶柔软的身子,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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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不舍,然而缱绻过后还是要走。
他从后院小门而出,虞庆瑶站在门内望着他,道:“等你的消息。”
褚云羲点了点头,见蕙儿站在不远处候着,便又叮嘱她道:“虞庆瑶说以前曾听到夜晚有怪音,你也要多加留心。”
蕙儿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奴婢自当留心左右,小心侍奉。”
马车车门已经打开,褚云羲不能再耽搁下去,扶着杖上了车子。虞庆瑶眼巴巴地看着他,可又不想让他徒增伤感,便绽开笑颜,向他挥手作别。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慢慢驶出了小巷。
南京城始终热闹繁盛,满街的人来人往,不绝的叫卖欢笑。滔滔汴河穿城而过,运送粮食的船队依次行来,引得桥上路人驻足观看。这一切俱在马车之外,裹挟着春日暖阳,万物熏熏然沉浸其间,好似人间天堂。
褚云羲乘坐的马车静静地从人群间穿过,驶离了繁华红尘,最终还是进入了肃穆的大内。
马车驶近凝和宫的时候,曹经义正在门前翘首张望,神情焦急。褚云羲撩起车帘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他向周围看了看,凑近到车窗边道:“季都校来了。”
褚云羲心中一动,当即下了马车,带着曹经义进了凝和宫。季程薰早已在偏殿端坐等候,听得外面脚步声起,知道是褚云羲回来,即刻迎上前来拜见。
“免礼。”褚云羲作了个手势,又吩咐曹经义将门关上。曹经义躬身后退,带上了殿门。
“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褚云羲来不及坐下,便直接发问。
“正是为了这事而来的。”程薰抱拳道,“奉殿下之命去核查了一下淮南王及其身边人的行踪,都已写了下来,请殿下过目。”说罢,便从袖中取出素白信笺,恭敬递上。
褚云羲这才坐下慢慢展开查看,这纸上记录得甚为仔细。五天以来他每日见了哪些人,去了什么地方,都如实记下。包括其身边随行官员的行踪,也都记录有据。
“这些都是怎么弄来的?”他一边看着,一边不经意问道。程薰笑了笑,道:“有些是手下人去盯梢,还有之前几天的行踪则是想办法到别人那儿探听来的。”
褚云羲抬头道:“不要泄露出去,以免被皇叔知道。”
“殿下放心,那些探子都得了重金,时刻谨慎着,不会泄露风声。”程薰正说着,褚云羲忽指着一处道,“皇叔的属官孙寿明为何在短短几天内出城了两次?这宣乐庄又是什么地方?”
程薰看了看,道:“臣也问过,手下人说那有个庄园,以前是京官所有。后来那人犯事降职远调,庄子留着也没用,便卖给了同乡孙寿明。想来他是出城去自己名下的庄园看看,毕竟他常年在淮南,也是很少才回来一次。”
“庄园……”褚云羲看着信纸沉思了一阵,忽想起了先前白光寺被劫之后,他也曾向褚廷秀提及可以搜查一番城外的农庄。但此后各种事情纷至沓来,褚廷秀也没再说起过那件事的后续。
想到此,他不由警觉了起来,当即道:“程薰,你亲自带人前去一探。但千万不要进庄,只在附近暗中观察,看看进出庄园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有发现,立即回来禀报。”
程薰领命而去,褚云羲才一迈出偏殿大门,曹经义便躬身上前搀扶。
他走了几步,想到褚廷秀之前匆匆回宫,却不知建昌帝到底是因何事找他,便向曹经义问及了此事。曹经义愕然道:“这倒不知,褚廷秀也没来这里……”
正说话间,前面有小黄门急匆匆奔来,说是褚廷秀到访。
“真是巧了,殿下正念着王爷……”曹经义远远望见褚廷秀大步而来,便笑着迎上,可褚廷秀却神情肃然,似乎怀有心事。曹经义见状,识趣地道:“奴婢下去差人为褚廷秀煎茶。”说罢,便恭谨告退。
褚云羲不由道:“五哥,发生了什么事?”
褚廷秀缓缓走入凝和宫偏殿,见褚云羲亦随之走进,才回身低声道:“爹爹已采用了皇叔的计策,先派人传信说是答应北辽成帝的要求,再暗中布置。”
褚云羲神情一变,然而还未及开口,褚廷秀又道:“我奉命出京暗中征调兵力,明日就要启程。”
第85章晋|江独家发表
第八十五章问路云山曲折登
“为何会这样匆忙决定?”褚云羲很是意外,追问道,“之前不是还说要再加考虑的吗?”
褚廷秀叹道:“使臣又传来急报,北辽人在边境上骚扰过路商旅,守边的副将带着手下将对方活捉后痛打了一顿。那几个北辽士兵逃回去后大加挑拨,对方将领一怒之下便带兵迫近了边境。河北经略潘振巍这次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懈怠,亦领兵与之对峙,双方现在各不相让,眼看就要大动干戈了。”
“那爹爹为何不安排兵马,却反而还要答应对方的和亲要求?”褚云羲感觉有些窒闷。
褚廷秀沉默片刻,道:“你也许有所不知,去年参知政事上奏的变法要务,其中有一条便是还兵归乡。原先军队编制冗杂,大量士卒连年防戍,淮南淮北乡野萧条,军中武官又贪墨粮饷,已到了千疮百孔的境地。建昌帝因此下令退兵还乡,想要减轻军中负担,增加各地农户收作。”
“……因此若是即刻开战,连征调军队都成难题?”褚云羲心中隐隐生寒,先前确实听说了这些举措,或许建昌帝也未曾料到已经太平无事了许多年,如今却又忽然起了风波。
“确实在兵力上有所不足,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褚廷秀低声道,“爹爹让我离京,还有另外的原因……他总是对潘振巍不够放心,可眼下若是贸然将其撤换,反会影响大局。而邻近州府的统帅中有些也是潘党,故此爹爹便只能派我前往河北一带征调兵马,且不能让风声盛起。”
“那么就是要用和亲作为缓兵之计,为的就是给兵力征调多些时间?”
“正是。”褚廷秀颔首道,“但这也是险招,目前朝中潘党动向未明,所以爹爹暂且不会向众人明说,以免走漏风声。”
褚云羲知道建昌帝既然已经作此决定,也不会再轻易更改。然而先前程薰所说之事还在心中盘桓,他考量一阵后,还是将关于城外宣乐庄的事情简述给了褚廷秀。
褚廷秀怔了一怔,追问道:“你从何得知的此事?”
他没有回答,只是正色道:“本想核实清楚了再告诉五哥,但眼下你就要离开南京,我总觉得其中过于巧合,不能不说。孙寿明乃是皇叔身边要员,想来之前五哥就算派人追查郊外农庄,也不会查到他的宅院中去。如今他却接连出城,或许那庄子里另有玄机……”
他还待细说,褚廷秀却好似并不怎么在意,顾自缓缓道:“陛下,别太焦急了。先前爹爹已经对我说,朝中事务繁忙,白光寺的那件事,可以暂时搁置一边。”
褚云羲一愣,想到杜纲曾提到的“太子”,再联系到褚廷秀现在的态度,心中亦隐约明白了几分。
——爹爹是不愿此事被他人追究,否则在南京城中发生这样的奇事,又怎会至今还无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