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他坐在床上,只略微侧过脸,语声平静。
虞庆瑶略显诧异地走回去,却见他从枕下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柄桃木月牙梳,浅黄棕黑的条纹之间,还雕有疏疏落落的花枝。
虞庆瑶迟疑着,没有伸手去接。
“不要吗?”他抬头望着她。
“怎么忽然给我梳子?”她错愕道。
“你不是说没有带吗?”他回答地极其简单,也似乎很是寻常。
虞庆瑶眉间微微蹙起,她本能地不想去拿。从小到大,父亲都教育她不要轻易接受异性的馈赠,哪怕只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但心底深处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他只是把你看成是姐姐,又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怀有企图。
“你从哪弄来的?”她不禁问道。
本是很平常的问题,却使褚云羲有些不耐烦。他紧攥着木梳,执拗地看着她的眼睛:“罗攀要上街买些东西,我叫他顺路带回来的而已,就这样简单,你还需要知道什么?”
他的眼神让虞庆瑶几乎不敢对视,很奇怪。本是寒冰一般不含任何情感,但不知为何,被他紧盯了之后,她会感到自心底涌起波澜,又会感觉自己内心的很多想法就在这目光中无所遁形,暴露无遗。
“那么凶干嘛?”她几乎是将那梳子抢夺了过来,看都没看,握着就走。
褚云羲没有再出声,她便快步出了门,一回到自己房间,便将木梳放在了桌上。之前点着的油灯还在曳动着橘色的光,照在梳子上,映出满枝桃朵,似是正沐着春风,静静地舒展身姿,浮出缕缕幽香。
第147章
这一夜虞庆瑶躺在床上很难入睡。或许是下午已经睡过一觉,又或许是脊骨酸胀,浑身无力。天亮后照例又踏上征程,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即便还是面对着坐在车中,她也不太会主动与褚云羲说话了。
褚云羲也一反常态地没有问她原因。
两人只有在罗攀停车休息,过来与他们交谈时,才各自恢复精神,或聆听或笑言,好似与平时一样。
待得罗攀重新驾车行进,车内便又寂静下去。
这样的局面足足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上午也依旧如此,直至午后罗攀将马车停在路边,自己前去村庄取水之后,褚云羲才开了口。
“你把梳子还给我吧。”
虞庆瑶本来正想出去透透气,听得他忽然出声,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褚云羲没有看她,侧对着窗子道:“既然这样不喜欢,那就不必勉强收着。”
虞庆瑶感到脸上发热,强自反驳道:“哪有送了别人东西又主动来要回的道理?”
“你不是勉为其难吗?拿了之后一直闷闷不乐,又何苦强撑?”他冷眼看她,目光锋利。
她更是不悦起来,恼怒道:“谁说是勉为其难了?一把木梳而已,犯得着那么在乎吗?”
褚云羲紧抿了唇,过了片刻才道:“那你为什么这两天连话都不说了?”
虞庆瑶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一直坐着不言不语?”
“我只是不想开口罢了。”他冷笑,“何必自讨无趣。”
“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你说话真累!”虞庆瑶恼羞成怒,打开车门便想出去,却不妨被他一把攥住了长袖。
“干什么你?”她唬得脸色一变,下意识便想扯回衣袖。
但褚云羲却未松手。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虞庆瑶率先开口道:“你真的要收回?梳子就在包袱里,自己去拿!”
可他却还是攥着她的袖子,没有别的动作。
虞庆瑶抓过身边的包袱,掷到他腿上,他也没去接。
“到底想怎么样啊?”她烦躁起来,踢了踢他的长袍下摆。
其实她根本没踢到褚云羲,他却忽然寒白了脸,抓起包袱翻出那把桃木梳子,看都没看就扔出了窗外。
“啪”的一声,梳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虞庆瑶心里翻腾得厉害,一股股怒火往上涌,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把小小的梳子会让他如此在意,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像是变了个人。
“神经病。”她骂了一句,侧过身子,再也不想看他一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罗攀取水归来,正打算上车,却忽的停下脚步。地上有一把崭新的月牙形木梳,看上去很是眼熟,拾起一看,不禁道:“陛下,这是昨日买回的梳子吗?怎么掉在了外面?”
褚云羲紧抿了唇,过了片刻才道:“已经坏了,没用了。”
“没有啊!好着呢!”罗攀不解地看看木梳,才想将之送回去,却见窗帘一挑,郡主露出了脸容。
“给我吧。”她脸上没有笑意,神情有些黯淡。
罗攀将木梳递给了她,纳罕地跳上车头,扬鞭策马继续前行。虞庆瑶攥着木梳,沉默片刻才道:“你就是这样肆意无忌的吗?想到了就忽然买来给我,不高兴了就扔掉它?”说罢,将那梳子往他身边一扔。
“你倒是再试试扔一次?”她挑着眉冷冷道。
褚云羲本是绷直了身子坐着,被她这样一说,偏过脸看着梳子,拿在手中:“你是不喜欢我送出的东西?还是因为这是我买来的,所以收着也心存芥蒂?”
虞庆瑶愣了一会儿,道:“你怎么这样想?”
“那你为何自从拿了梳子后,就连话都不说?”
“……跟你没有关系。”她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道,“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攥着木梳,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