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但是……以后也许身体还会不好……”她越说越心慌,也越说越沮丧,但褚云羲却轻轻地抱了抱她。“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带你去寻医。”他认真地叮嘱她。
虞庆瑶的眼里有些热热的:“那么,孩子……”
“先将你的身体养好再说。”他轻轻道,“无论有或是没有,我更在意的是你。”
她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打了个转儿,滴滴答答地滚了下来。他却扣住她的手指,道:“今天不是应该高兴的吗?不要哭了。从此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姐姐了。”
“你不是早就不叫我姐姐了吗?”她闷着声音道。
褚云羲微微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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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他们本想在这儿继续住下去,可没过多久,战争便又开始。古寺的僧人们为了安全被迫离开了此地,临行前也叮嘱他们不要再在这儿停留。
告别了僧人们,虞庆瑶有些迷茫地问褚云羲:“我们又要继续流浪吗?”
“中原去不得,附近更不能居住了。”褚云羲想了想,道,“但我听说有一个地方现在很太平了,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去。”
“是的?”虞庆瑶讶然。
“我跟你说起过的。不过路途有些遥远,我们也许要走很久。”
她握着他的手:“你想去的地方,我就陪你一起走。”
于是她收拾了行囊,用僧人临走前送给她的一辆马车载着褚云羲重新开始了旅程。战火中他们历尽艰险,跋涉过江河,翻越过山岭,也有过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刻,最终在那一年的初秋时节,抵达了那个叫做达穆朗的地方。
九月的达穆朗草原一望无垠,黛绿深青之色绵延至天边,绵绵白云下,有大片大片的金盏莲花在风中摇曳起伏,那惊心动魄如海浪一般的美,让虞庆瑶屏住了呼吸。
远处有山峦影影绰绰,在云间半隐半现,时有飞鸟挥动翅膀掠过云端,只留下一声长鸣,便隐逸无踪。
“这里就是你母亲的故乡?”虞庆瑶跃下马车,迎着萧萧的风。
“是的。”褚云羲撩开车帘,望着无尽的草原,“也是她说过的凤凰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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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草原安了家。冬天的时候,褚云羲给她买了两只小羊,她抱着它们取暖,看它们在帐篷里互相追逐。
“等天气好了,它们长大了,我们就有更多的小羊了。”虞庆瑶高兴道。
与当地人熟识之后,虞庆瑶便向妇人们学会了织线做毯的技艺。她做出的第一条毯子上,用她独有的绘画方法绘染上了一羽金凤。它自火中而生,长长的尾羽上满是烈焰之色,耀出了千万光辉。
有人想出高价买下,她却不肯,带回家送给了褚云羲。
虽然撑着拐杖后,他已经可以勉强站起,但双腿在天冷的时候还是会发酸发胀,虞庆瑶说:“留着这个给你盖腿,以后也许就不会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将之放在了箱子里。
来年春天,虞庆瑶一边放着羊儿,一边陪着他在初生的草原上慢慢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可他还是很认真,没有半点怨言,她也一样。
草原上的小羊像绵绵云朵,飘在他身边,也飘在她身边。
第209章
“嘭”的一声,南昀英抬脚踢开木门,一下子将虞庆瑶推了进去,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虞庆瑶一路上已快脱力,如今更是踉跄数步,回转头愤怒道:“南昀英,你回来就算了,为什么这样粗鲁凶狠,我难道是你的仇家吗?!”
南昀英反手将门闩插上,冷冷盯着她,一步一步迫到近前:“分明是你见到我如同见到鬼一样,满脸都是失望嫌弃。我连夜从桂林赶回来,一刻都不曾停歇,为的就是见你那般神情?”
“……我,我是被你浑身污血的模样吓到了!”虞庆瑶急忙辩解,心里却有几分发虚。
南昀英果然又冷哂:“你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杀人,有这样娇弱不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没多少,就不要在我面前狡辩!”
“我是失望,那是因为我们一直苦苦守着瑶山,不希望再破坏很难得到的安宁!陛下临走前千叮万嘱,说一定要等他回来从长计议。瑶民被人殴打还被诬陷,攀哥心里难道没有火吗?可他都强行隐忍了,吩咐全山寨的人不能再与官府为敌,大家都等着陛下能带回好消息。”虞庆瑶直视着他,语声不禁低抑,“可是你,带回的却是两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南昀英目光一斜,眉间眼角皆是鄙弃。他似乎已经不耐烦再与她解释,大步走过虞庆瑶身边,径直推开房门而入。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衣襟,三两下脱下了满是血渍的墨黑曳撒,随手抛到地上。
虞庆瑶虽是憋屈,还是跟了进来,眼见他里面素白的衣衫上也浸染了血痕,不由多望一眼,这才发现他那衣衫后背处已被利刃划开了一长条口子,周围全是血渍。
虞庆瑶微微一怔,南昀英已背对着她,不管不顾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在他左肩胛骨旁果然有长长一道伤口,鲜血凝固,狰狞可怖。
她心头陡然一疼,想为他处理伤处,他却四下张望,似在寻找能换上的衣服。
“在箱子……”虞庆瑶小声提醒,南昀英的目光却已落在了床头。
虞庆瑶随之望去,心里猛地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打岔,他神色陡转,已上前一步将那朱红衣裙抓在手中。
“这是什么?”南昀英盯着她质问,目光冷且直。
她莫名心慌,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新做的衣服而已。”
南昀英一下子将衣衫抖开,朱红底子上百鸟朝凤点翠绣金,黛青杏黄的穗子如花蕊簇放。
“只是新做的衣服?”他的唇边绽现冷峭的笑,“你当我是傻的?”
他旋即又抓起另一件同样朱红的男子衣袍,竟一下子披在自己身上。“你别告诉我,这只是给褚云羲的新衣服而已,他那样古板的人,会选这鲜艳的颜色?!”
虞庆瑶看着他:“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怎能不知道?”南昀英连连嗤笑,他笑虞庆瑶,更笑自己,“我一开始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们在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是我醒着的时候,就都能知道。”
他攥着朱红的衣襟,一步步迫近:“你说不喜欢我随意生气,我就从早到晚克制压抑!我以为上一次一起出去摘花采菇,你已经不再讨厌我,那时的我很高兴,虞庆瑶。可是你呢?你分明也不再总是沉着脸了,可是等我睡去了,你却转身就要与他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