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叫他的名字,眼眸里蕴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偏偏唇角还含着笑。
“你不要再害怕,也不要厌弃自己,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只是生了病,那是潜藏在心里的病,你是觉得太孤单,太自责,所以躲进黑暗,躲进那不可打破的寂静里,不愿意面对外面的一切了吗?可是……”她的眼里渐渐浮起水雾,声音也不由喑哑几分。“我在等你,我们……放春、攀哥,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等着你。”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进他的指缝,渗入他的掌心。
蓦然间,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隆隆的雷声又震动了天地。
那原本僵握的手指,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怎的,竟在那一瞬间,微微地动了一下。
第218章第二百十八章知为谁醒
豆大的雨点重重砸了下来,屋脊上、青砖上、碧叶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响,怒放出大大小小的白花,又一阵疾风扫过,雨幕须臾变为白茫茫一片。
隆隆的雷声中,床上的人双目仍旧紧闭,手指却在发颤。
“褚云羲!”她急切呼唤,攥着他的手,仿佛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其从无尽的噩梦中唤醒。
他沉重地呼吸着。
蓦然间,白光划破混沌,昏暗的房内也为之闪过微光,而他就在这一刻,挣扎着,艰难地睁开了眼。
虞庆瑶的心脏猛烈跳动着,窗外雨声嘈杂,她头脑纷乱,唯恐又是自己眼花了,一下子坐到床上,再度喊他:“陛下。”
然后,就在昏黄的光线下,看到他迷惘的双目。
“我……这是在的?”他吃力地问出这一句。
他竟真的,苏醒了过来。
这一瞬间,悲喜辛酸种种滋味尽涌上心头,虞庆瑶不及开口,泪水就滚落下来。
“你……怎么才醒来?”她哽咽得几乎不能语。
他整个人还处于极度虚弱与恍惚间,只觉浑身剧痛,又瞧见虞庆瑶憔悴不堪地坐在近后,外面是大雨滂沱,而自己所处何处,又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又是一概不知。
褚云羲喘息着,试图想要抬手去为她抹去眼泪,右手才一动,肩膀疼得好像撕裂一般。
“这是,怎么了?”他忍着痛,哑着嗓子问。
“你……受伤了,很严重。”虞庆瑶透过泪水,雾蒙蒙的看着他同样憔悴的面容,不敢跟他说实话,只能轻轻按住他,“不要乱动,骨头都断了。”
褚云羲愣了很久,头脑昏昏沉沉,惘然又无措,他不是没有经历过醒来后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困境,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醒来后头痛欲裂的苦楚,却从来没有这样浑身剧痛,像是死里逃生一样。
“是谁做的……”他勉强转过脸,看着陌生的房间,又吃力地闭了闭眼睛,虚弱地问,“褚云羲吗?”
虞庆瑶心里一颤,低声道:“是。”
她见褚云羲脸上流露痛楚神色,忙又俯身握了握他的手:“你刚刚苏醒,不要再问那么多,等你伤势稳定了,再说也不迟。”
“可是我……”他想起身,却根本动不了,只换来又一阵剧痛。
虞庆瑶匆促打开房门,叫来士兵,让他们去请军医过来。
伴随着满庭雨声,褚云羲失魂落魄地躺在昏暗里,无力道:“这又是什么地方?怎么……不在瑶寨了?”
“早就离开了。”虞庆瑶轻轻握住他的手,“眼下我们是在湖南境内的宝庆城内。”
“宝庆?怎么会到了这里……”他试图努力回忆,记忆却零碎不堪,却在此时,外面已经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是军医闻讯赶来,要为他检查伤情了。
虞庆瑶起身低声道:“外面的是随军的大夫,你放心,不必惊慌。”
背着药箱的军医急匆匆进来,见褚云羲果然已经醒来,自是又惊又喜,为他检查一番后又问长问短。
可是他,什么都答不出。
虞庆瑶忙上后一步,故意发问:“他怎么对这段时间的事都忘记了呢?是不是摔得太厉害,伤了头脑?”
军医倒也实诚,点头道:“这也是常有的事,好在看将军现在言语不乱,应该不至于影响以后。我再给将军换一些药剂,等会儿晚饭后就让人煎制。”
“这样就好。”虞庆瑶用眼神暗示褚云羲不要多说,又问,“先后你们说缺少的那几种药材,有没有找到?”
“多亏宿小姐派人出城四处搜寻,才在临县药店找到,方才就已经送到我那里了。”军医说罢,拱手告退。
虞庆瑶送走军医后,想让褚云羲再休息片刻,还未开口,却听他低声问:“我……褚云羲,之后做了什么?我们为何离开了瑶寨,来到这里,而且……还在军队中?”
虞庆瑶愣了愣,因为不清楚他是不是对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印象,只能问他:“那你还记得什么?”
褚云羲紧蹙眉头,过了片刻才道:“我不是应该倒在桂林那座古寺的密道内吗?当时,罗攀山寨里的人,和过往的客商又起了冲突,然后,廷秀秘密邀请我去桂林商讨后续。在会面时,他手下那个小太监却领兵来抓捕反贼,我与宿放春躲进密道,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虞庆瑶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这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尤其是最近褚云羲的所作所为,更是令她不敢也不忍告知褚云羲。故此,她只能小声道:“陛下,你在那个密道里发病了。”
他迟缓地看着虞庆瑶,勉强笑了笑,眼神却萧索。
“我知道,必定又是这样。”褚云羲顿了顿,低声道,“我在进入密道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整个人昏昏沉沉,我知道我要撑不住了……可是我,没法控制自己。”
“没事的,现在你又回来了,不是吗?”她忙俯身,将手轻轻放在他心口。
褚云羲看着她,问:“我已经昏睡很久了,是不是?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
虞庆瑶怔了会儿,才道:“已经是六月二十八了。”
他眼神空洞,缓缓道:“那么久……这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都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