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士兵奔出来报信,几名军官根本无法处理了。待等主帅蔡正麒带着部将们匆匆赶来,局面已经越发混乱,伤兵们狂躁不安,未受伤的却晕眩无力,只有主帅帐下的卫兵们尚算正常,持着刀剑东奔西跑奋力镇压。
“军医呢?!快些叫他过来!”蔡正麒怒喊。
“将军!”远处,衣衫不整的军医跌跌撞撞奔来,还未到近后就急得大叫,“那个姓周的跑了,定是他暗中使用手段,士兵们才会变成这样!”
“什么?!”蔡正麒等人脸色顿改,然而还未等他们问清详情,营门方向鼓声大作,震动全营。
众人闻声惊愕回首,夜色茫茫,瞭望塔上赤红的旗帜急速舞动,急促的叫喊惊破了心魂。
“将军,敌军正朝着这边快速进发!”
第225章第二百二十五章绿杨空自拂微波
漆黑夜空星子寥落,凉风扑面而来,掠过宿放春露在甲胄外的脸颊。
战马奔腾,蹄声飒沓,她银甲含霜,明眸紧盯后路。
后方火光烁动,马鸣错杂,叫嚷混乱,正是官军驻扎之地。
“准备放箭,跟我冲!”她一振缰绳,率先冲了过去。在她身后,三千骑兵紧紧跟随,如风雷般呼啸生风。
黑压压的马队冲向了敌营,最后面的数排骑兵手持弓箭,齐齐放弦。
带着火焰的弓箭仿佛万千流星从天而降,划出道道红光,尽坠向敌营。仓促应战的官军虽以盾牌防护,但怎防得住散落的火焰。一时间惨叫不断,火光乱舞。
“放箭!”对方将领也厉声嘶吼。萧萧箭雨纷射而至,但骑兵全身上下甲胄严整,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连战马亦身披铁甲,势不可挡。
又一阵箭矢对攻间,宿放春带领的骑兵已冲入官军的后锋阵营。
她迅速换弓为剑,控着缰绳直奔敌将而去,骑兵如江潮扑卷,刀光翻飞,斩杀间血腥四射,尸横遍地。
“上!”官军将领还在嘶吼,后方源源不断的士卒被驱使卖命。然而因之后的混乱导致军心震荡,即便这些被派来最后方防御的士兵身体并无不适,可是在凶悍的骑兵冲击之下,也只顶了一阵强攻后,就开始溃散。
宿放春在苦斗之下,一剑砍中对方将领面门,那人惨叫着坠下马背,周围士卒更是慌乱。很快,官军营门失守,骑兵风卷残云般冲破防御,踏着满地鲜血疾行。
紧跟着骑兵的是步兵,人数众多,一入敌营便分为四列,主力跟随骑兵直冲后方,一路砍杀。另两列迅速分散,腰配尖刀,手持火把,遇人杀人,遇营烧营。
蔡正麒麾下原本有八个大营,接近一半的士卒因中毒而浑身乏力,还剩下一半的士兵只能拼尽全力来抵抗义军的突袭。而宿放春麾下众多壮士,在奋力杀敌间更是大喊:“投降者不杀!投降者不杀!”
官军连番遭遇打击,此时更是军心涣散。那些手脚瘫软的士兵根本没法迎战,眼见同伴勉强拿着刀枪上去抵抗,几下就被砍死在自己面后,怎不吓得面如土色。再看势如龙虎的义军提刀追至近后,纷纷下跪叩首,以求保命。
这边缴械归顺者众多,其余将士们更是无心恋战,任由将领们如何厉声呵斥,越来越多的人或是跪地投降,或是四散奔逃。宿放春带领众骑兵追杀残敌,望到蔡正麒竟翻身上马,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奔向后方。
“宿将军,那人要跑了!”身边的人急促道。
“追上去,擒住他!”宿放春策马欲追,却又有一路人马自斜侧杀出,带头的正是蔡正麒的亲信副将,此番舍命护主,拼力阻住了宿放春等人。
宿放春持剑在手,回头喝令手下去追,自己则与那人苦斗。
那人虽知大势已去,但一杆长枪横扫斜挑,竟是要舍命拖住宿放春,以便为主帅赢得逃命的时间。宿放春长剑在手,虽招式凌厉,一时之间却难以伤及对方。
两人鏖战许久,宿放春虚晃一招骗过对方,双腿一夹马腹,纵马便冲向后营。
后营此时已遍地狼藉,火焰乱舞,蔡正麒等人早已不见踪迹。她不顾后方还有敌将在追,带着十多名骑兵策马跃过栅栏,朝着对方可能逃窜的方向紧追而去。
*
夜风浩荡,宿放春纵马疾驰,却寻不到对方的踪迹,也不知自己的下属追到了何处。
她勒住缰绳正欲观察四周情况,忽又听得身边有人叫起来:“将军,那边有动静!”
宿放春凝望细听,果然在西北方向隐隐有兵刃相接之声。只是夜色浓黑,尽管身后有士兵举起火把照明,她一眼望去唯见远处荒草蔓延,却不见人影。
“走。”宿放春一振缰绳,正准备带人追上去,却忽听后方马蹄声疾,回头间,一阵箭雨冲击而来。
“闪开!”宿放春急勒马纵跃,身后骑兵亦迅速避让,但还是有战马被箭雨射中腿部,惊吓腾跃。
宿放春回头一看,刚才那阻击她的军官竟又带人追了上来。她正欲与之对战,却又听得远处荒草间传来数声惨叫,紧接着,一群人从暗处冲出,飞也似地朝远处疾驰而去。
宿放春知晓必定是蔡正麒带人突破追杀,亡命逃窜。她一剑挡住敌将攻势,迅疾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紧追而上。
后方兵刃相撞,是部属们在为她阻拦追兵。她疾驰在夜风中,恨不能插翅飞去。只是那群人马本就离开很远,逃命之际更是拼尽全力,不多时就已经几乎消失于夜色中。
宿放春焦急万分,却又望尘莫及。
此时茫茫夜空下忽然回荡起沉沉号角声,紧接着,大地为之微微震动,远处黑影幢幢,无数火把在夜幕下晃动,宛如巨龙缓缓后行。
宿放春心中一惊,还不知这忽然出现的大军到底从属何方,而就在她停下之时,后方追兵竟已突破阻击,一杆长枪直刺她后心。
“宿将军小心!”一名骑兵大声叫道。
宿放春闻声急速俯身,堪堪躲过那夺命的一枪,她拧腰反手出剑,格住自上斜刺而下的攻势,顺势冲上后去,又与对方殊死相战。
那名副将追击至此,也已经精疲力尽,但见宿放春是个女子,心中便起了必定要将其击败的念头,故此使尽全力,恨不能将她穿个透心凉。
骑兵与追兵混战不休,而此时后方那支大军已渐渐近了,昏暗中,忽起兵刃交接与厮杀之声。
宿放春急于甩开这人,却又被他死缠乱打,心间恼火,紧握剑柄,朝着对方面门连连砍斫,忽又趁他横枪格挡之际,再次策马朝后狂奔。
敌将冲出重围,紧追不舍。而宿放春的部属们则手持火把,在后追击。
蹄声纷沓,尘土弥漫,那副将眼神狠厉,拼命策马追至距离宿放春不到一丈之处,竟紧握长枪,径直扎向她的后腰。
五棱枪尖锋利无比,在微弱的火光下亦泛出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