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着没动,过了片刻,才抬头看着她。她的发缕因淋雨而散落,衣衫也凌乱,眼里却还含着暖意。
他喉咙有点发堵。
“你去换衣服吧。”褚云羲轻声道。
她犹豫了一下,走出房间吩咐了仆役几句,暂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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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得宝双脚间有绳索,两只手也被捆住,撇着唇道:“我这手被绑着,你们也不给解开?难不成要给我掏出来……”
“闭嘴!”程薰怒斥一声,车夫也顺势给柴得宝一巴掌,“你小子说什么呢!”
“什么事?”对面帐篷那边传来了褚云羲的声音。紧接着,旁边帐篷里的宿放春也出来了。
车夫赶紧道:“没事没事,这小子说要解手。我带他去。”
褚云羲撑起身子,较为费劲地出了帐篷,程薰见他行动不便,就说:“您不必过来了,我让车夫看着他,就像白天一样。”
于是车夫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推着柴得宝往官道对面的草丛里去。那柴得宝双脚双手皆被绳索绑着,走路迈不开大步,跌跌撞撞地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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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薰站在原处等了片刻,还不见两人回来,因有了疑心。褚云羲慢慢走上几步,低声道:“你过去看看。”
“是。”程薰握着军刀,快步而去。
他原本就不太放心,只是碍于自尊,不愿跟着过去,如今夜风吹来,掠动衣衫,他越走越觉得不安。才刚穿过官道,就听得那边传来车夫急促的呼喊。
“别跑!”
程薰一惊,心知果然不妙,当即循声飞速奔去。远远的可见一点灯火晃动不已,他追至那边,但见车夫已提着油灯往草丛深处奔去。
“那小子逃了!”车夫听到他追来,忙不迭叫起来。
“给我照着路!”程薰迅疾说着,望到前方荒草乱动,就知道柴得宝准是往那方向去了。于是车夫一路紧随,提着灯为他照亮,程薰疾行追逐,饶是被锋利的草叶割破了脸颊,也丝毫不为之阻碍。
急促的呼吸,杂乱的脚步,晃动的黑影,柴得宝在草丛间东奔西突,犹如狼狈逃窜的野狐。
后方车夫边跑边喊,程薰则紧盯前方晃动的草叶,提刀紧追不舍。
再后方,脚步声匆促,是宿放春闻声赶来,亦飞速行进。
“再跑,再跑我们就放箭了!”车夫故意大声叫喊起来。
前方拼死奔逃的柴得宝本已气喘吁吁,听到这声后心头一慌,下意识回首去望。
这一下没留神被地上错杂的树根绊倒,踉跄几步后还待往前冲,只觉后方有人猛地扑来,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
“还想跑?!”程薰喘息着,用力抵着他的背脊。柴得宝虽然瘦削,但当此之际也不甘被擒,竟猛然挣扎着翻过身来,抓住一块尖利的石头,就砸向程薰的眼睛。
*
虞庆瑶回到自己房内,心不在焉地沐浴换衣,怔怔坐了许久,才又去了褚云羲的房间。
他穿着素白平纹贴里,独坐在灯下,仍有几分憔悴。
虞庆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早点休息吧。”
他似在出神,过了片刻才默默撑着桌沿站起身,拖着左腿走回床后。虞庆瑶帮他将脱下的衣衫放在一边,看他解开固定胫骨的夹板,搬着左腿挪坐在床上。她忍不住道:“明天叫军医过来检查一下,你不要再折腾自己。”
他还是不言不语,缓缓抬眼望着虞庆瑶。她不忍心再说什么,只道:“睡觉吧。”
褚云羲却忽然道:“帮我找根绳子。”
“什么?”虞庆瑶一怔,“要绳子干什么?”
他没说,只是重复了一遍。虞庆瑶纳闷不已,但还是出去转了一圈,从厨房里找到绳子拿了回去。
“这行吗?”她将麻绳递给他,又问,“都已经晚上了,你还要系什么东西?”
他默默地将绳子的一端系在了床头雕花柱上,用力拽紧,随后伸出右手,向她道:“帮我系上。”
虞庆瑶彻底呆住了。
“你,想干嘛?”
“帮我系上,不要活扣。”他依旧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这样?!”她盯着那麻绳,心脏又一次抽痛,“你要我将你绑起来?!”
他不再像之后那样崩溃暴怒甚至流泪,脸上神情淡漠,目光也渺远。
“我刚才坐着的时候,整个人是恍惚的。”褚云羲迷惘地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虞庆瑶,我怕自己睡着了,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人。”
她看着褚云羲如今这样子,眼里酸涩难忍。“那也不需要将自己绑住,你怕自己不告而别吗?我今晚留在这里守护你。”
“如果我……失去理智,连你都伤害了呢?”他悲哀地道,“虞庆瑶,我难过绝望的时候,常常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
“可是,我怎么忍心?”她的眼泪又快要落下来了。
“把我捆上吧。”他执著地伸出右手,见她不愿意这样做,便紧抿着唇,自己用麻绳狠狠缠住了右腕。
颤抖着手,却无论怎样,也难以系紧绳索。
虞庆瑶哭了。
接过他手中的绳索一端,流着泪,在他手腕上,死死地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