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庆瑶侧过脸,看看他模糊不清的脸容:“你更喜欢我叫你什么?”
他好像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道:“都可以。只要你叫的,都可以。”
“陛下是敬称,不是吗?”虞庆瑶悠悠道,“你可以有很多名字,但是天凤帝,只有一个。”
褚云羲的脚步顿滞了一下,前方是高高的荒草丛。他回转身,将玄黑披风兜在她身上,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有什么特殊的身份,那你……”
“我还是喜欢你啊。”虞庆瑶悄悄揽住他的腰,“我的褚云羲。”
秋风萧萧,草浪起伏,褚云羲抬起虞庆瑶的下颔,深深呼吸着,在迷濛夜色下吻住她的唇。
*
幽幽烛光下,虞庆瑶疲惫至极地躺在那里。
而南昀英大概是真的害怕了,长久地不出声,只是抱住了她。
桌上烛火摇晃,虞庆瑶望过去,仍旧有些模糊不清。她闭了闭双眼,低声道:“我没事啦,南昀英。”
他这才微微抬起头,端详着她,拧着眉问:“为什么会忽然晕倒?”
虞庆瑶愣了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太累了?”
他不做声。虞庆瑶揉着自己的头,眼前分明还是瑶寨小屋,耳畔却似乎还能听到那些奇怪的声音。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还在京城的时候,褚云羲曾驾车带她去往皇陵,就在赶路的时候,她也曾头痛不已,甚至也曾听到那种刺耳的声音。
——那似乎是,某种设备的响声?
“虞庆瑶?”南昀英见她忽又出神,不禁紧张了几分,“你不会又犯病吧?”
虞庆瑶这才慢慢摇摇头:“没有,我在回忆事情罢了。”她见南昀英还是一脸专注地看着自己,眼里掩不住忐忑,顺势道,“你现在也知道担心了?既然如此,何必当初?要不是你乱跑,我就不会出去找你,也不会扭伤脚,说不定就是因为来回奔波,又担惊受怕,所以才会晕倒……”
她这番话其实有点牵强,若是以前,南昀英早就反唇相讥或是干脆怒不可遏,然而现在他明显愣了好一会儿,看得出他似是也想抗辩一番,可是挣扎半晌,还是颓丧地垂下了头,不吭声。
虞庆瑶见他这样,心中也隐隐泛起一丝不忍,却又不好说什么宽慰的话,沉默片刻,才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茫茫然,望了望漆黑的窗外:“不知道。”
虞庆瑶无声地叹息:“你吃晚饭了吗?”
南昀英一片混沌,好似完全不曾考虑这事。“没有,哪里还有心思想吃的。”他又愣愣地道,“我都不觉得饿。”
虞庆瑶看了只觉可怜,硬是撑坐起来,他一脸惊悚地问:“你要干什么?”
“去做饭,那些洗干净的菜呢?你收拾了没有?”
“不准去。”南昀英肃然将她按住,“给我躺着!”
“可是……”
“我去做还不成?又不像某人那样养尊处优,什么都不会!”他倨傲地起身便走,走到门口忽又回头,成竹在胸地问,“你想吃什么?”
虞庆瑶想了又想,唯恐他做出一锅毒蘑菇,只得说:“只想喝粥,什么都不要!特别是蘑菇!”
“那有何难?!”他哼笑一声,转身便走。
*
屋外响起锅碗碰撞之声,屋里还是一片寂静。虞庆瑶躺在床上,思绪仍显混乱。
不止一次的头痛,不止一次听到的声音……还有那白晃晃的光亮,陌生的男人语声,以及母亲的呼唤……
母亲她,应该是已经比她先走一步了啊。
她不可遏制地又想到了那天的景象。破碎的鱼缸,一地的流水,张大嘴巴奄奄一息的金鱼……
晶莹鱼缸里面有袅娜的水草、小巧的假山、精致的亭子,六尾红橙相间的金鱼悠然自得地在其间游动。那是她和母亲专程一起去选购并小心翼翼带回家的,只为了庆贺她们终于离开居住多年的逼仄潮湿的小屋,搬入了一间整洁而宽敞的房子。
然而,十天后,当她提着菜,兴冲冲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那狼藉模样,还有蜿蜒流淌,殷红刺目的满地血水。
母亲就仰面躺在血水中,身旁是一把带着血的水果刀。
从虞庆瑶所站的门口望去,只能看到她一贯盘起的长发散乱不堪,双腿扭着,仿佛已经僵硬。而她的面容被那个男人所挡,他正骑在母亲的身上,使劲攥着她的胳膊,想扯下那只银手镯。
那一瞬,虞庆瑶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冰冻凝固。
“你在做什么?!”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挣扎着叫出声。
而后,那个死死压在母亲身上的男人,气喘咻咻地回过头来。
……
那张脸,尽管当时的她已经好几年没再看到,然而只要一想起,心底便会泛起深深寒意。
阵阵钝痛袭来,虞庆瑶感觉自己浑身都似乎被碾碎一般,她艰难地呼吸着,想要坐起身摆脱那难以驱散的幻象,却又使不出一点力气。
“你看我做了什么?”木门一声响,南昀英兴致盎然地踏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直冒热气的碗。
这动静倒是解救了她,虞庆瑶大口喘息着,靠在床栏上,头晕目眩。
他愣了愣,大步上前,将碗砰的放在一边,一下子扶住她。“又怎么了?”
她无力地摆摆手,不想在他面前回忆过去,喘息片刻,才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大碗,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那么快就做好了?”虞庆瑶哑着嗓子问。
南昀英怔怔地看着她,好像没听到她的问话一样,自顾自地道:“这山里有郎中吗?是不是得找人来给你治病?还是索性带你出去,别再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