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沉默不语,谁都不能就此放心。
好在过了片刻,虞庆瑶的体力似乎真的恢复了过来,也不再冒冷汗,程薰才带着军医先退了出去。
褚云羲仍旧坐在地上,给虞庆瑶拿着馒头要她吃下去。
她慢慢咬了一口,口中没什么滋味,却掰下一半喂他吃。
“你自己吃吧,还来顾着我?”此时的褚云羲消减了先前运筹帷幄的英朗风姿,眉间微蹙,神情有几分低落。
虞庆瑶靠在他身上,小声地道:“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吃吗?大敌当前,接下来又是硬仗,万一体力也不支该怎么办?”
他心里有些酸涩,就低头默默无声地吃了几口,过了会儿才搂着她道:“叫你受苦了,以后,我一定用百倍、千倍来补偿。”
“没有呀,棠千总先前请我住到他家里,可我自己愿意留在你身边。”虞庆瑶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不要说什么补偿,你不欠我,如果连这些都要计较,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用力呼吸了一下,低头贴住了虞庆瑶的眉心。
*
与此同时,阳原县西北方向,初战失利的官军暂时驻扎在了魁星堡附近。
建昌帝召集众部将到中军大营,看着丢了火铳与火炮的兵部尚书廖繁与神机营司官范岳,更是愠恼不已,还没等两人下跪谢罪,便先大骂一通。“敌军用同样的方法先后骗了两次,若不是你们两人轻举妄动,一看到敌将就拼命追赶,又岂会陷入对方圈套?!”
廖繁与范岳有苦说不出,只能竭力表明当时情势紧急,又发誓定要为君王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此时又一名将领建议道:“万岁,如今我们的火炮都被骗走,最好还是在此安营扎寨,派人紧急赶去其他边镇调兵遣将,最重要的是要将周边地区的火器再运来才能攻城。”
“最近的宣府和太原到这里,一来一回也要好几日,留着这些时间给叛军们多做防备吗?”建昌帝沉着脸,“他们虽有了火器,但人数远远不足,朕现在要速战速决,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可是对方有那么多火炮……”
“还未攻城你就怕了?!”建昌帝声音一高,那提意见的将领只能往后退去,原本能够说得上话的兵部尚书廖繁因为作战失误也不敢再有异议,只得问道:“万岁的意思是要强攻大同?”
“今日交战虽中了敌方奸计,但朕也看出他们兵力不够,否则又何必冒险前来设下种种圈套?”建昌帝冷哂一声,瞥着地形图道,“朕不会让你们无端去送死,明日过后,全力奔赴大同。廖繁,你依旧作为先锋大将,到时候带兵攻向大同城北,吸引敌军主力。朕也会亲自在后压阵。”
他又顿了顿,指着地形图上的大同城,向另外的将领们道:“张烽、李伯厚,你二人趁着敌军主力聚集到城北之时,带领左军攻打城东。范岳带兵攻打城西,陆显带兵攻打城南。如此一来,他们势必要将原先运送到城北的火器再紧急分出,兵力也将大大分散。而我们人数众多,无论哪一面占得优势,就迅速通传其余三方,调转兵力猛攻其薄弱处。”
沉沉声响中,桂林城城门尽数开启,在褚云羲和罗攀的率领下,满身尘土与血污的瑶军将士,缓缓进入了这座古城。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则是身骑战马的清江王褚廷秀。
包括庞鼎在内的大小官员,皆列于城门两侧。
虞庆瑶坐在车内,听着纷沓的脚步声,望向道路两边数不清的士兵,再想到不久之后这里还是人烟阜盛买卖不绝的街市,一时之间,如在梦中。
轮声辚辚,脚步飒沓,桂林城遍染肃杀。
杜纲赌咒发誓,自己已经将关于乌兰雅的身世都说了出来,褚云羲也没再追问下去,带着虞庆瑶默默走出了营帐。
程薰见两人情绪不佳,低声道:“陛下,棠千总之前来找过我,他听说我们抓住了杜纲,也想托我打听一下那位婕妤的来历,只是如今这些事,该不该再告诉他?”
褚云羲沉默片刻,道:“他既然已经知道杜纲被抓,我好像也不该全都瞒着他……你将乌兰雅的来历简单些告诉他吧。”
程薰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是,那我就跟他说,乌兰雅是当初晋王从草原上带回的孤女,其母亲身份不明,但应该是汉人。如此可行?”
褚云羲点点头,程薰见虞庆瑶没有异议,这才拱手告退。
虞庆瑶目送程薰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军营里渐渐亮起火把,一团一团的光,在昏暗中跃动。
寒冷的风吹拂过来,满地衰草簌簌。她的长裙亦为之微微飘动。
“走吧,这里风大。”褚云羲说了一句,想往前去,虞庆瑶却站在原处没动。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在夜色里望着她。
她神色沉静,眼里却浅浅浮动忧愁。
“你是不是很失望,褚云羲?”
他被这样的问话刺了一下,深深呼吸着,“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她心里有些难过,却装作大方地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浔州的路上,你问过我的原身是哪里人?”
他没有说话。
虞庆瑶继续道:“我当初跟你说了,我出生在呼伦湖畔。你当时立即反问,怀疑我是不是鞑靼人。”
“那只是我随口问的……”
“你不要骗我,我当时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来这世界前,一心想的就是驱逐鞑靼以振国威。”
他有些着急地道:“你现在又说这些做什么?当时你不是告诉我了吗?几百年后什么鞑靼瓦剌全都不存在了!”
虞庆瑶近来已经很少听他这样焦急地说话了,她眼里有些酸楚,雾蒙蒙的水意涌了上来。
“可你现在又知道了,乌兰雅是鞑靼部落间的战俘。”她想要笑一笑表示释然,声音却闷闷的,“你总是要与异族作战,结果却是这样,好像有点荒唐。”
夜风刮过褚云羲的脸庞,之前受伤的地方微微刺痛。
他紧攥着手,什么都没说,过了片刻才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向前方的营帐。
虞庆瑶在心底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