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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270(第17页)

过了许久,书房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内阁学士们皆神色委顿,鱼贯而出。

杜纲将他们一一送走后,悄悄进了书房。

紫檀木书桌后,建昌帝神情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面前还堆放着昨日内阁送来的奏章。

“陛下,御膳房近来新研制了一种滋补的羹汤,您今晚要不要用?”杜纲卑躬屈膝地问。

建昌帝烦躁地抬起手:“不要,朕现在食之无味,哪里还要滋补什么!”

杜纲酝酿了片刻,试探道:“陛下不是要与瓦剌休战了吗?如此好事,为何还闷闷不乐?”

建昌帝冷笑一声:“朕是宽宏大量,不想再与那些蛮荒之人持续作战,以免边境生灵涂炭。谁知瓦剌竟还不懂感恩,索要多处城镇,从宣府到大同再到延绥尽想染指,实在是猖獗狂妄!”

杜纲作势惊诧:“野蛮之人不知礼数,陛下休要与他们置气!是不是可以找几位擅长与瓦剌人打交道的大臣,前去那边和他们交涉?”

“朕刚才已经安排了,最多只能给他们五处,再不能纵容了。”建昌帝沉声道,“要不是内乱未平,区区瓦剌又怎能要挟到我华夏圣朝?待等平定了褚廷秀那群乱党,朕再全力击退瓦剌,将给他们的全都夺回来!”

“陛下自有宏图大志,眼下先与瓦剌缓和些,乱党才是动摇江山的心头大患。”杜纲不失时机地奉承着,眼珠一转,又道,“若是瓦剌真能守信彻底不再侵扰,那钟总兵他们应该也能回来镇压乱军了?”

“但愿如此吧。先前派去的人不知为何竟一个个败下阵来,我倒是不信那褚廷秀还真能招揽了神通广大的人物?什么高祖转世,简直可笑!分明是施锐进等人关键时刻打了败仗,为挽回颜面才说的胡言乱语。”建昌帝愤然说到此,又冷哂,“最可恶的是那宿放春,一介女流竟还舞刀弄枪加入叛军,将祖上护国功勋践踏得一干二净!先前若不是那帮老朽臣子阻挠抗争,朕早就让钟燧将宿宗钰就地正法!抓不住你宿放春,还杀不了宿宗钰?”

杜纲想起那帮文臣清高傲慢的模样,他们连建昌帝的旨意都能慷慨陈词抗辩不从,平素更不将宦官放在眼里,不是眼高于顶就是冷嘲热讽,趁势也道:“那些文人不少祖上就与宿家交好,可说是同气连枝,自然百般维护定国府的后代。陛下从山西回到京城不久,有些人仗着自己资历深,根基稳,恐怕还不将您放在眼里呢。宿放春如此大逆不道,合该满门抄斩,流放都是宽恕了他们!”

他说着说着,竟面露悲戚,哀叹道:“奴婢为陛下委屈啊,想着那宿宗钰如今还在边疆带兵耀武扬威,只怕其他将领看着也会觉得陛下被人拿捏了,竟连叛党的家人都不敢动……”

建昌帝本就对那些维护宿家的老臣含怒已久,如今被杜纲一挑唆,更是怒从心头起,将刚刚拿到手边的奏章一扔。“你马上去拟写一道密旨,今夜就送去延绥。”

杜纲抬起眉梢:“不知陛下要写什么内容?”

“告诉钟燧,朕不惜代价要与瓦剌停战,叫他早做准备,为朕镇压叛军。在离开延绥之前,将宿宗钰拿下。”

荒野之间,有人骑马从远方疾驰而来,蹄声匆匆间扬起尘烟弥漫,飞也似的进入了大同军营。

棠世安在接到来自卫所的讯息后,双眉紧蹙,很快召集了其他军官。

“各位,北边的腾龙卫刚刚送来紧急讯息,说是边界那端正有瓦剌军队集结,看样子要有所行动。”

“什么?是要冲着我们来了?”“他们不是正在延绥和榆林那边吗?还有兵力?”

众人惊愕议论,棠世安却道:“据腾龙卫的人说,他们观察下来,这支军队并不是朝着我们大同来的,而是往西边去。”

“西边?”程薰一蹙眉,“难道是去延绥?我们以为海力图带着六万兵马,已经是竭尽瓦剌所有兵力了,没想到他们还有增援。”

有人马上道:“但是天凤帝带走了六万人马,再加上榆林军镇的,应该也不处于下风啊!”

程薰道:“陛下他们直接收复了延绥,应该也是想以延绥为据地,再联合榆林后后夹击,只是不知道如今情形怎样了。”

棠世安望向窗外灰暗的天色:“我问了腾龙卫的人,他说没听到榆林向延绥增援,也不知陛下他们是不是知道瓦剌还在派兵……”

军官们面面相觑,程薰略一思忖,道:“棠世伯,我想带一支队伍去延绥告知他们这一军情,途中顺道经过榆林,也方便传递讯息。”

棠世安犹豫不决:“但是那边局势危急,我怕你……”

程薰拱手道:“我会避开敌军,而且我是在榆林长大的,对那里也较为熟悉,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棠世安虽对他后往延绥有些担忧,但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

因为想要快速行进,程薰只带走一千五百名骑兵,他在出城后,特意去了一趟棠家。

棠瑶本来还完全不知情,乍见他匆匆到来,先是一喜又是一惊。“你怎么穿着战袍,难道瓦剌人又来了?”

“不是,我要出一趟门。”程薰将原因简单说了,一旁的虞庆瑶急道:“瓦剌军还在增加?陛下走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

“没事的,榆林那边也有好几万兵马,若是与延绥合围,就能与瓦剌抗衡。我只是担心他们不知道此事,所以赶去增援并通知。”

“可是那边正在激战,为什么要让你去……”棠瑶红了眼圈,话未说完就咳嗽连连。

程薰俯身放低声音:“我是最适合去榆林的人,这里也需要其他将领严阵以待。”

棠瑶被这骤然而来的离别震得心绪杂乱,明知道不能阻拦他的行为,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你等我一下。”虞庆瑶只抛下这一句,就已出了房间。

程薰微微一怔,坐在床榻上的棠瑶却扬起脸,轻轻拽着他的袖口,悲切道:“你是一定要走了吗?”

“嗯。你放心,我只是去送信,不会与瓦剌军正面交锋。”他轻叹一声,慢慢蹲下来,“你要好好休养,不用太担心。”

棠瑶一边流着泪,一边用力取下自己腕间的那飞燕金镯:“那你把它带上,我觉得这镯子兜兜转转多少年,最终能回到我手中,也一定能保佑你。”

程薰愣了愣,想要推让,却不慎正触及了她的手。

“我是去战场传递消息,带着这手镯做什么?”他脸颊微红,执意想要不收。

可是棠瑶抓住了他的手,趁着程薰分神之际,硬是将镯子塞给他。

“以后你不是一直收在身边吗?”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程薰轻叹一声,正待解释,却听后边脚步声响起,他只能将金镯塞进衣襟,一回头,虞庆瑶已提着包裹快步而来。

他惊讶站起:“虞姑娘,你?”

“我跟你去延绥。”虞庆瑶平静而坚定地道,“不要劝阻,我不会添乱。我只是担心陛下,他受过重伤,而且还……你知道的,程薰。”

程薰明白了她的意思,棠瑶却不懂:“庆瑶,那是最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如果程薰就在那里,而你也可以自如行动,你还能安心地待在家里吗?”虞庆瑶抚了抚她的肩头,“你应该能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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