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棠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从他方才那种震怒又惊恐的表现来看,褚云羲极度不愿让人提及真正的情形。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只得道:“这是西柳镇外,距离京城,已经有一大段路程了。”
棠瑶说到这里,窥伺着褚云羲的神情,见他依旧站在神台前,面容冷静,才大着胆子道:“那天,那天是陛下在危急时刻从献陵赶回来,从锦衣卫手下救出了我。然后您又一路带着我逃亡,直至到了这里。”
褚云羲缓缓侧过脸,隔着神台香案看着她的眼睛。
“全都不记得了吗?陛下。”棠瑶努力装出从容的模样,“您现在有没有想起一些来?”
“……有些印象。”褚云羲目光沉寂。
那神情分明是在强装,棠瑶看得出来,他实则对先前之事毫无印象,却还不愿承认出来。
“是朕,将你救下并带到此地的。”褚云羲认真地道。
他语气沉缓且不容置疑,然而不知为何,在棠瑶听来,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执拗。
她朝着褚云羲笑了笑:“是啊,是您将我救下的。”
褚云羲似是松了一口气,忽又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玄黑暗纹的衣袍,道:“这衣服,是哪里来的?”
棠瑶微微一怔,眼前出现的是南昀英那飞扬跋扈的神情,再看着面前这一脸沉肃的褚云羲,心里有些怅惘。
“是我给您买的,原先那件长袍上都是血迹。”她俯身收拾起铺在地上的衣物,将它们塞进包裹里,“走吧,陛下。”
*
晨曦映在古柏枝间,浅金苍翠,深幽寂寥。棠瑶在林深之处牵出了骡车,褚云羲一见,不由皱眉:“怎么回事?原先那辆马车呢?”
棠瑶拍着骡子的背,淡淡道:“卖了,换成了这个。”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卖掉?”褚云羲扫视一眼骡车,“是你去卖的?”
棠瑶无奈地道:“是啊,都是我做的。您在天寿山帝陵那里大开杀戒,我们现在像过街老鼠似的被锦衣卫追捕,还不得更换马车吗?昨天晚上就差点被发现行踪,两次都是死里逃生!”
褚云羲不做声,从她手中夺过鞭子后才道:“不用担心,如今我清醒过来,自然能应对。先前那两柄刀呢?”
“应该都在车里。”棠瑶钻进去找到了长刀,拿出来晃了晃,又将手边包裹放进去。褚云羲瞥了棠瑶一眼,见她仍是穿着先前自己在京城时给她买的那一身衣裙,而那黛青连珠纹马面裙上灰迹斑斑,不由蹙眉:“你这身衣裙也该换掉,如此乌糟,走出去不像样子,岂非也要引人怀疑?”
棠瑶无可奈何,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上惹来追兵连连,哪里还留下时间去购置衣物。这样想着,却忽然想到昨天傍晚南昀英带回的那个包裹。
“等一下。”她爬上篷车,打开了包裹,除了纹银之外,里面确实还有艳丽的女子衣衫。
果然他当时外出,不仅换了车辆,还备好了替换的衣物。只不知是买的还是抢的,总之如今已无法验证。
“我忘记了,这有衣服。”棠瑶说着,将粗布帘子放了下来。
取出南昀英为她准备的衣裙,原本有些低落的棠瑶一下子哭笑不得。桃红直袖长衫搭着绛紫半臂,下边配的是水绿百褶马面裙,整个儿色泽鲜艳又杂乱,料想应该是他匆忙间随意带回,根本没有细细考虑。
棠瑶也没十分挑剔,换上这一身新衫裙之后,撩起帘子,道:“陛下,我们可以启程了。”
坐在车前出神的褚云羲闻声回过头,乍一见她这身衣衫,一脸的震惊错愕与生无可恋。“这是你自己买的?!”
棠瑶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衫,有意骄矜反问:“怎么,不好看吗?”
“……你真是……”褚云羲隐忍半晌,化为一声喟叹,“也罢,这时候顾不得其他。等下次有机会时,一定要将它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