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脑子中似是闪过一道极细极亮的线:“莫不是耕牛比之人健壮,此毒在耕牛体内远远小于在人体内,故而也用不上七八次循环养苗了?”
李承乾惊讶,虽然本质上并不是这样,但是按着他说的故事往下推确实能得出这个结论,当然这也是他的最终目的。
毕竟李承乾不可能真的去解释二者之间真正的差别。
不过也好,这番逻辑推理演绎叫李世民自己想明白了,这法子才更有可能被支持尝试。
反之,若是冒冒然提出,没有前因后果的故事只会落到为人不解的地步。
“孙公也是这般想的。若是幸运能从太安村寻到牛痘,于具体的种痘法子,阿耶,我得亲自带十二去一趟。”
“这法子必须以人为例,就让十二功过相抵。”
最初他的预想是人痘,所以顾十二是养苗接力的最后一人,几乎没有危险。
可如今却可能出现牛痘,他无法保证六世纪的医术条件,也不能肯定自己这个只看过书的人能不能上手就成功,所以他有另一套法子。
出了宫他大可以做些遮掩,他相信太安村会有得是病属亲眷着急自愿来试牛痘的,远不用十二上场。
他是有几分自利,毕竟不能说绝对,他不想也不能让顾十二出意外。
长孙如堇当即沉下眉眼,所幸殿中只有顾家父子这两个外人,若是承乾若真想出宫这消息一定得瞒得死死的。
尚且推理着牛痘之法的李世民下意识蹙眉:“不行,我不同意。”
李承乾毫不犹豫对上李世民的视线:“人命关天,这个法子尚未做过实证,只有个粗略想法,除却孙公怕只我最清楚该如何择牛,如何种痘,至于后续种种事宜,阿耶,我必须去那一趟。”
牛痘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牛痘能用,这些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成的。
他是真的曾经翻阅过大量资料,找过照片影像,寻过相关医生了解情况,所以他才能出口有那么几分肯定。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他必须出宫躲开曾经熟悉他的身边人,不论是字迹还是脑海中残缺的记忆,他都得尽快消化做一个真正的李承乾,绝对不能让李世民生疑。
李承乾缓缓摩挲着肿胀的脖颈,这一刻他想起了史书上有关李世民的记载,他轻轻开口,添上最后一个筹码:“君轻民贵,这是阿耶教给我的。”
李承乾莫名想起自己曾经和同门学长打过的嘴仗。
改史、伪君子都曾某些人口中李世民身上的“标签”,甚至还包括学术圈在内,早些年不乏一批学者热衷于论证这点。
可他从来不信,除却对史料最基本的分析,不知道为什么,当年小学翻到那本中国通史,他唯独对唐初的故事一翻再翻。
他专攻隋唐史也是有那么一点隐秘又不自知的心思存在,就算是曾经为了泄论文不过的烦闷的所谓“抹黑”,也是挑些不痛不痒的野史写个趣。
李承乾的指尖微微蜷曲,这个男人是他研究了许多年的历史人物,如今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史书上的你,我愿意相信。
闻言,李世民的目光一错不错盯着李承乾。
第4章以理服人
两人最后称不上不欢而散,只是李世民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放过了顾十二,从神色倒也看不出他对李承乾提议的态度。
长孙如堇则是亲亲李承乾的额角后就忙着整理第一批放出宫的宫女名册去了。
这对夫妻如今是大唐前朝后宫的掌权人,方方结束政变,今日来看他都是挤出的时间。
殿内瞬间空荡下来,李承乾撑着下巴半坐在床榻上呆,不过还好,至少顾十二暂且无事。
李承乾不自觉摩挲指尖,曾经看过的史料细碎地闪现在脑内,历史上的李世民曾经因为怕误了百姓农时而更改李承乾加冠礼的时间,他倒觉得这件事还有机会。
更何况他问过顾十二,那泾阳县距离长安不算太远的。
说起来也正是因为离长安不算远,下头官吏才万分警惕,就算上表的折子被压了下去,也不敢有懈怠将病情控制。
李承乾思索着,目光随意扫视。
一块玉佩骤然进入视线。
缀在他腰间的那块白玉莲佩,缺了一角,除却上头沾染着灰土,其余跟白色空间里一模一样,也跟现代时他片刻不离身的玉佩一模一样。
那不是梦?!
李承乾皱眉,飞快解下玉佩将之放入掌心。
如果不是梦,那这玩意可以变成手机?
等等……这东西到底是他穿越带过来的,还是原主本身就带着的?
若是后者,可为什么?
李承乾觉得头疼,他抬眸看向身旁垂着脑袋的顾十二状似不经意道:“十二,打盆水来吧,我这玉佩脏了些。”
顾十二倒吸口凉气,忧心忡忡:“怎么就缺了一角,估摸是先前和贼人缠斗时落下的,也不知道小殿下的身子会不会出问题。这个可是小殿下刚出生压病气的玉佩。”
李承乾顿了顿,碎片记忆闪过:“我记着是一个云游僧人所赠。”
“是啊,得了玉佩后先前医工都治不好的高热第二日就消了下去,自那之后小殿下便一直将这枚玉佩带在身边。”
顾十二一面说着一面将水盆端来:“小殿下洗洗吧。”
怎么也是刚出生就拥有的,还有那个古怪的云游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