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师弟来看,这小子不过是受到蒙骗,不足为惧。”
见自家师兄似有动摇,他咂咂嘴语气不自觉强硬半分。
“而且师兄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们寺庙的面子,这日后若还有类似的生意还会寻我们吗?”
老和尚眯起眸子,再度打量李承乾,见人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嚣张样,心中的不安渐渐压下:“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不与小儿计较,这良田钱财便不必,老朽只要小郎君对我弟子一句道歉。”
李承乾是学生不代表他单纯,如何听不出来老和尚的以退为进。
当即抬抬下巴语气轻佻,好似真是被宠坏的膏粱子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老和尚半阖双目,语气状似悲悯实则暗藏讥讽:“小郎君多虑。”
李承乾冷哼,面颊涨红:“我还真要与你做赌一番。可光光是我给你们好处怎么行?”
“你们呢?这么大的功德你们难道不表示一些吗?还是你们所谓的慈悲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道德绑架谁不会玩?
老和尚不疾不徐:“我们皆是出自道济寺,老朽便是住持,恰巧道济寺于太安村附近尚存些闲田,若是小郎君说到做到,如此以济天下之行,大善也。便由老朽做主,上交朝廷分百姓,小郎君你看如何?”
就喜欢这种站惯道德制高点的人,李承乾哼哼:“好,可口说无凭,听闻今日那太安村上头的县丞要来看看情况,不如就由他来做保如何?”
说曹操曹操到。
早早接了李世民消息的赵县丞等在太安村前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可惜左等右等等不到人,生怕如今已经大权在握的秦王的宝贝疙瘩出现意外,火急火燎一路往外赶着寻人。还没走近,恰恰好听到李承乾这番话。
尽管不清楚这小祖宗想做什么,可李世民早就吩咐过,除却不让李承乾踏入太安村一步,其余事情便都顺着他的心意来。
虽然赵县丞根本就是心中嘀咕不觉得一个小孩能做什么,但李承乾的背后是李世民,他不敢妄加置喙。
“哈哈哈,看来今日本官来此地倒是错过了一场大戏。”
赵县丞一身官袍骗不了人,老和尚欠身做礼,见着了官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赵县丞知道不好点破李承乾的身份,只当做凑巧遇上几人,他笑道:“都是心存百姓良善之人,本官也乐意做保。莫要再争执,正好本官今日要去太安村询问疫病详细,你们随本官一道吧。”
老和尚不动声色:“请。”
李承乾神气轻哼,刚想表演走出个趾高气扬,谁料双腿软直接倒在顾十二身上。
顾十二扶住李承乾恨恨咬牙:“我们小郎君身娇体弱惯不会与人争执,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孩子真是不要脸面!”
从头没吃亏的李承乾:……
被讥讽了一路的和尚们:……
听完全程的侍卫:……
先前在这场争吵中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道士终于轻笑开口:“贫道与你们一起,贫道学过医术,也多少想为太安村的百姓做些事情。”
李承乾好奇看向道士,感念他先前的仗义执言便也点头答应了。
老道慢悠悠登上李承乾的马车,慢捻长须语气平淡:“不知小郎君所说之法为何,贫道能有幸听听吗?”
李承乾双手撑住下巴笑意吟吟:“老翁可听说过人痘与牛痘?”
听到熟悉的人痘,老道瞳孔紧缩,双眸骤然迸出耀眼光芒。
***
东宫。
“软骨头还是多,不愧是陛下治下的朝廷,上行下效不奇怪。”
李世民嗤笑着将请求与突厥讲和的奏表丢到一旁:“能战方能和,如今我国家确实担不住再一场长的战争,是要和,却不能是我朝主动提出和。”
“玄龄说可笑不可笑?”
“瞧见我又是征兵又是点将,这些人明里暗里说要按经验赶忙送钱认错不要做无用挣扎,暗讽我好大喜功。”
“他们也不想想若服软管用,那这些年我领兵在前线是辛苦什么?”
“我忍这群家伙够久了,个个尸位素餐倒不如通通滚蛋,白白耗我国家钱财。”
房玄龄忍俊不禁,他们主上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不饶人。
“先不提糟心事,太医令刘神威怎还未来?”
房玄龄浅笑:“大王莫要心急,若是小殿下此法为真,那刘神威又是孙思邈的弟子,想来比大王更加心切。”
李世民揉揉额角:“这桩事又哪里有承乾想的那么简单,嘴一张就能顺利推进。”
“牛痘牛痘,光光是耕牛一项便是困难非常。”
“如今百废待兴,照承乾的说法这预防的法子都在牛上头,可不过疫病区的几头牛又如何能供养天下百姓?”
说着李世民曲起指节轻点桌面:“我在想可不可以牛痘人痘相结合。”
“根据养苗的说法,这牛痘毒性本就弱,接种到人身上感染出的痘疮,其中毒性已是经过养苗后的情况。”
“是不是可以用他们的痘疮来接种?”
远在太安村的李承乾若是知晓李世民想法肯定会懊恼拍头。
因为那牛痘的明人确实是从感染牛痘的挤奶姑娘上取的痘苗,后续以人做疫苗源是可行的。
只可惜当日李承乾只念着怎么圆谎,倒忘记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