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储君一诺重千金,五载艰辛践此心。
他日若忆鄂州事,应念百姓泪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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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李世民将这五年间各地的报纸一一收拢放好。
他闭上双眸靠在长孙如堇的肩头,似感慨似怀念:“春日已至,我们的承乾也该回来了。”
“虽说他每年都会回来几次,但到底是长久不在我们身边。”
“上一回他说鄂州实在走不开,如今已是快有一整年没有见过他了。”
“这个年岁的男孩一天一个模样,也不知他是高了瘦了,还是长得又俊俏了几分。”
“嗯,我跟观音婢这般好看,也难怪这臭小子承了我俩的优点。”
长孙如堇握上了男人的手,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她明白男人絮絮念叨背后的“近乡情怯”,所以她只是笑笑:“走吧。”
“今日可是我们俩出城迎他的日子呢。”
“还有曲江宴,莫要忘了。”
第64章学会比试
初春的曲江宴格外热闹,暖风徐徐,惹人心醉。今科中选的进士们相较往年显得年少不少,少年们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瞧着就让人生羡。
尤其是在一众人中领头的那位,身着一袭修长红袍,鬓斜斜簪着艳丽红花,端的是眉眼如画,好似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偏生此人神态桀骜,与同行伙伴谈论古今,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意气风流,轻而易举便能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此人便是今岁的榜,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确实有傲气的资本。红衣榜言笑晏晏,不知是与同行学子提到了什么,再也抑制不住唇角弧度,竞是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引人,果不其然。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色外袍的十四五岁少年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少年郎容貌艳丽,第一眼看去叫人直呼长得漂亮,可那一脸的漂亮并不显女气。
相反眉眼之间是藏也藏不住的锋芒,似一柄开锋利刃,晃得人心里慌,可也叫人感慨老天爷的偏爱,怎么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能这般完美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瞧着你有兴趣,要上前听听看吗?”
是一道清丽的女声。
少年郎身侧是一个带着帷幕的女娘。
女娘身姿纤细,青色裙角随风摇曳,勾缠着身侧那人的衣摆。虽则从隐约的帷幕后能察觉女娘的年岁不大,应是与少年郎相仿,但这样的身高不论是在同岁郎君还是娘子中都能称得上一句高挑,与那少年郎相配十足,实在是赏心悦目。
少年郎低笑,遮掩在长袖之下的手握紧了女娘:“走呗,反正咱们今儿个是提前甩掉了大部队快马入城,正巧碰上科举后的曲江宴,瞧瞧而已,不怕浪费时间。”
女娘不见害羞,早已习惯少年郎掌心的温度,大大方方与少年郎并肩而行。“哎,这位小郎君,你这样的年岁应不至于是今科的进士吧?是来看曲江宴士子的风采的吧?”
二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好奇的学子打断,学子上下打量连连啧声:“这是你娘子?才子佳人,相配相配呐。”少年郎欣然接受了学子善意的调侃:“是啊,我也觉得相配。”既然被人拦下,少年郎也不着急走了,他看向前头的红衣榜,笑问道:"你知晓那人是谁吗?
“他呀,当今学子还有谁不知道。”
学子凑近少年郎,压低声音。
“还记得三年前的宣州陈蓉做宣纸一句格物致知引来的轩然大波吗?”少年郎挑眉:“莫不是宣州月报上讲的那一位愣头青?”学子连连点头:“就是他,那个夸下海口说要问问天子太子长安大儒这新儒学的愣头青!”
女娘闻言,乐不可支地与少年郎对视:“呀,原来就是这位呀。”“能夺榜,本事还是真真的,你这能叫做棋逢对手吗?”学子一脸懵,什么对手,怎么听起来眼前的少年郎像是认识他一般?少年郎捏捏她的掌心:“笑得这么开心,怎么你是觉得我辩论的本事不行?”
女娘讨好似的蹭蹭他的手臂:“哪能啊,你那诡辩的本事这么多年我可是早就不知领教过多少次了。”
二人玩笑话一句接着一句,谁料到就在此刻,前头几人不知说了什么,那红衣榜突然猛地提高音量,讲出话的清清楚楚传入了他们耳中。“轻重物,同落地。你们瞧瞧这昨日才出的这句话说得都是什么?!”“三字经人之初篇确实是难见的经典,格物篇的前半篇后来我承认同样有些道理,可就是那后半篇,简直是,简直是不可理喻!”哎呦,居然没有全盘反对格物篇。
少年郎坏笑,这与月报三年前的报道还是有点差别的,看来此人并非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
“榜,你是觉得太子殿下所言的格物致知有哪里不对的吗?”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少年郎的声线清润响亮,清晰地随着春风送入了周围人的耳中。场面霎时寂静。
但很快便响起了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少年气盛针锋相对,这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乐子?红衣榜没有如一些人阴暗地预料气急败坏,相反他不卑不亢,越过人群走到少年郎面前,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若说前半篇的格物篇,昔年确是我狭隘,不论是雪橇产钳还是其他什么民间做出的滚轮,无一例外都验证了太子殿下的正确性。”红衣榜语气平静,并没有被质疑后的气急。少年郎点点头,同样不骄不躁:“所以?”红衣榜哼笑:“所以?可格物篇后半篇实在是玄之又玄,眼见着太子殿下越往着玄学方向而去,储君将来要担当大任,我辈之责又怎可闭口不言眼看储君越走越错?”
“要知晓,魏晋以来多习清谈,开始尚能论一句美谈,可到最后不过是走上了空想误国的路子,以至于儒门沉沦百年。”“如今我朝一统,好不容易要一正风气,谁料太子横插一脚,我只愿太子莫要重蹈覆辙!”
少年郎微微侧,与女娘对视一眼,笑着开口:“可殿下所提出的格物之道从来都是以实为证,全然与清谈玄想没有干系,倒是榜所言没有证据以此评判,你这不正是陷入了你自己说的境况吗?”红衣榜眼眸微眯:“你说我臆测自大?那昨日才出的轻重物,同落地你又该做何解释?″
少年郎笑吟吟,丝毫不见怒气,垂眸一瞬遮掩了其中闪过的一丝狡黠。“好,我就证明给你看如何呢?”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了。
吵吵了这么久的新旧儒学之争,虽表面上一直是新儒学压制旧儒学,可这背后有没有迫于天子太子以及孔子后人孔颖达的压力呢?自然是有的,既然不相信,那就在今日,就在这曲江宴做一回实验吧。少年郎自然是要新儒学堂堂正正以不可阻拦之势被所有人认可。那么,榜,就要麻烦你做一下可怜的"垫脚石"了。也只有这样,这个故事才足够吸引人眼球不是吗?“什么?!”
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红衣榜咬牙,刚想要接过这场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对赌,谁料尖细的内侍通报打断了他的动作。“陛下至一一”
既然是曲江宴是在外头,李世民只是穿了一身玄色常服,看似寻常,可那一身的气场却能轻易叫人俯称臣。
只不过他身侧的皇后长孙如堇面带温和笑意,很好冲淡了这慑人的气势。在场进士皆是兴奋不已。
谁人不知当今陛下的神勇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