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不疾不徐,一点一点靠近魏徵,认真地盯着他一刹瞪大的眼眸。
“将你与陛下对施政国事的往来问对记录成册,并且将这些交付起居郎。”
“所有的所有,都是你在瞒着陛下所行。”
“是为名吗?”
气氛瞬间陷入凝滞。
半晌,魏徵吐出一口气,嗓音有些沙哑。
“人活一世,不过是为名为利,不过是恰好,臣择的是前者罢了。”
李承乾扯扯嘴角:“魏徵,为名是寻常事,你该知道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魏徵顿了顿,似乎是方才的药起了效果,这会子他不想咳嗽了,可他却宁愿咳嗽不停也不想回答李承乾这样直白的问话。
但终究李承乾还在等,他有的是耐心。
魏徵轻叹:“殿下知晓,那就意味着陛下也知晓了吧?”
李承乾不置可否:“自然。”
这件事就是他告诉的李世民,李世民怎么可能不知道。
“陛下起先知道此事很生气,那样的怒火便是连我都是少见。”
“我上去劝了都觉得内心惶惶。”
说着说着,李承乾忽然觉得今日这趟来好生没有意思,他起身,只留给魏徵一个背影。
“陛下并在在意你是求名还是求利,他在意的是你瞒着他行此事,你这是背叛。”
“你该知道的,陛下从来厌恶背叛。”
魏徵闭眸,忽而提高音调:“陛下……为何一直不将此事捅出来?”
李承乾脚步不停,只留下几句话传入魏徵耳内。
“你记下的东西含着贞观君臣的施政理念,保留下来其实是件好事。”
“陛下冷静下来后便是这么对我说的。”
“以人为镜,贞观,到底还是需要一面铜镜的。”
“魏徵,陛下曾经是将你视为友的。”
曾经,魏徵笑了笑,也只是曾经了。
他在隐瞒,可陛下却在容忍他的所作所为。
而这份隐瞒实质上便是泄露禁中语。
论法理,他的所作所为足以祸及家人。
于此事上,他确实是自私且自利的。
为求名立世,魏徵从不后悔自己过去所有的选择。
但……
魏徵有些疲倦。
他的心中空空荡荡,他忽然觉得从前所追求的有些没滋没味。
许久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
李世民这个人便是如此,什么情感都是鲜明的。
失望这个情绪除却对他影响实在极大的李渊,对其他人持续得并不久,魏徵的私自行事自然也是包含在内。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在他冷静下来后,于李世民而言是可大可小的。
最终李世民的选择也不过是将此事尽量淡化。
宽容与大度,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李世民从来都是愿意克制自己的。
不过生完气后,李世民也没有什么心思放到魏徵身上了。
不仅是亲征就在眼前,更重要的是,他所接收的善意、忠诚与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好比眼下,在最早一批集合的府兵跟前,立在他身后侧方早已是满头白的,与他一起检阅兵卒的尉迟敬德。
“陛下……”
那是一声长长的带着感慨与满足的喟叹。
尉迟敬德看着李世民的侧脸。
过去现在就好似在这一刻重叠。
他们已不再年少。
可不管事年少还是年老,他们之间的相处与过去也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