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位大小姐?哎…谁还有功夫管她,听说已经带去改了名字,马上就要送回去了。这野鸡混进了凤凰窝里啊,迟早有一天要被打回原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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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成为了被打回原形的野鸡,黎开的心里仍然有小小的火苗燃烧着。
靠着偷听来的那句“把自己小孩送到有钱人家享福”,她七岁半的脑瓜用力思考,得到了一个有理有据的结论。
她的亲生父母很爱她。
尽管还未见过那个虐待儿童(这个词也是从佣人嘴里学来的)的妈妈,不喜欢随时会有陌生人进来的家,小区里常常有男生拽她的头发,泡面吃完以后总是会拉肚子。
但当黎老三回来的那一刻,黎开暗淡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光。
年轻俊朗的男人推开门,伴着风铃的响动,眼睛扫向举在空中的那个巴掌。
“干嘛呢?”他语气有些不耐,显然是冲着客人。
男人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不情不愿地收了手,重新躺回了转椅上:“还能干嘛,好久没见了,肖哥过来照顾你生意呗,顺便替你教训教训闺女。”
黎老三叼着烟走进来,绕过了挡在路中间的黎开,拎着两包塑料袋往里屋走:“今天洗不了头,我休息。”
“草你大爷的休息。”男人骂。
头一次听见脏话,黎开瞪大眼睛。
根本不管这里有没有孩子,男人扬起脖子冲里头喊:“小娟这都关进去快一个月了,你小子想停业到什么时候?狗东西,少了个婆娘日子都过不走了吗!”
里屋里一阵塑料袋的声音传来,大概是黎老三正在整理东西:“我不会洗头,只会剪。”
“哈!你就是懒!说得好像以前你真剪过几次一样,还不都是人小娟在干活,要我说这新闺女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完全废物一个!就只有脸能骗骗人,我看你干脆趁她还是处女,早点拿去卖了…”
咚!的一声,一罐啤酒从里屋飞了出来,不偏不移地砸到了肖哥怀里。
肖哥话没说完,被砸得嗷了一声。
门帘一掀,黎老三走出来,一支新点上的香烟叼在嘴里,要笑不笑道:“送你喝了哥,回家找点小菜配上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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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开从没接触过黎老三这样的人。
不会拥抱,不会夸奖,不会问她问题。
还会喝很多很多的酒。
放下书包,小黎开悄悄走到里屋的门口,探出头往里面看。
脱去了皮衣的黎老三躺在折叠床上,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手开了罐啤酒在喝。
咚咚。黎开在门边敲了两下。
黎老三看也不看。
小黎开壮着胆子走进去,把挂着猫猫挂件的中性笔和试卷一起递过去,说:“老师说试卷要家长签字…爸爸。”
爸爸两个字一出,黎老三有了反应。
他先是顿了下,那双好看的眼睛终于恋恋不舍的从手机上挪开,移动到了他双手递着试卷的小女儿脸上。
半晌,他嗤笑道:“你倒适应得快。”
放下手机,黎老三抽走试卷瞄了眼:“才考七十分?”
黎开不说话。
姜国海和袁罄实行鼓励式教育,对黎开的成绩从来没有要求,只要别低于全班平均分就好。反正家里多的是钱和门路,女儿吃喝不愁,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当黎老三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外套,要黎开从兜里拿打火机出来时,她并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找到打火机,黎开抬起头。
突然,一个拳头大的纸团砸在了她的脸上。
是她的试卷。
“自己拿出去烧了。”黎老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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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黎开烧掉了很多东西。
老小区里都是熟人社会,八卦传得飞快,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被有钱人家送回来的小女孩,常常都在哭着烧东西。
有时是试卷,有时是玩具,有时是快递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