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棉一家和林家人都还在睡觉。
贺麦苗半踩着布鞋,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打开房门,坐在门槛上发呆。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做过的糊涂事,嘴一瘪,又想嚎了。
跟着她出来的林俊辉连忙眼疾手快地捂住媳妇的嘴,低声哄着。
“不能再嚎了媳妇,再嚎妈连我也要一起打了。”
贺麦苗呜咽,“可是我心里难受啊……”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更对不起巧芳呜呜呜……”
林俊辉连拉带拽地把她扯回自己屋里,强行摁到炕上。
“媳妇,我从来都没怪过你。妈心里知道你可怜,也没怪过你,就是偶尔嘴上骂你几句,哪次打你是真打?”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就我又蠢又坏。”贺麦苗扑到丈夫怀里,更想哭了。
“你和妈不怪我,巧芳还能不怪我吗?她都不愿意见我这个妈了。”
贺麦苗娘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兄弟姐妹又多,小时候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
为了填饱肚子,她只能去山里找点蘑菇野菜之类的东西吃。
找到之后都不敢带回家,带回去可就进不了她的肚子里。
也正是因为这,她才认识了林俊辉,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这些年丈夫宠着她,孩子顺着她,日子过得太好,她也是飘了。
林俊辉无奈:“瞎说什么呢,巧芳是你生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怪你。”
贺麦苗哽咽着说:“她都一个人跑去新疆不回来了。”
林俊辉一想到女儿的事,也有些头疼,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媳妇哄好。
“你别胡思乱想了,先睡一觉吧,你都哭了一晚上了。”说着他把贺麦苗的鞋子脱了,塞回被窝里,自己也重新躺了上去。
“求你了祖宗,快睡会儿吧,我都要困死了。”
晌午,闫玉华和林慧君一起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软烂入味的手撕羊肉上,撒着香菜和蒜泥,泼上热油,香味扑鼻。
肉是早上村口现杀的,林山虎提了一麻袋核桃,换回来一只大羊腿。
西北的羊大都是散养的黑山羊,每天都要带着羊群去山上吃新鲜的草。
这样长大的羊,肉质才紧实,吃着也香而不膻。
刚杀的羊腿简单清洗之后,就可以剁成大块下锅焯水了。
焯水后的羊肉倒入大锅里,只放上一点葱段和姜片煮开。
然后保持着中小火炖上一两个小时,快出锅的时候可以撒一点胡椒粉和盐。
等捞出来的羊肉彻底晾凉之后,用手撕开,再倒上配料拌匀。
手撕羊肉好吃的关键就是均匀包裹住羊肉的蒜泥,有句话说得好,“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一定要是剥好的蒜头在石臼里砸成的蒜泥才行,用刀剁的蒜末没这个味儿。
剩下的羊汤也不浪费,随手扔一把萝卜块下去,鲜美的汤也有了。
知道陈木棉喜欢吃甜的,闫玉华还专门用糯米、红枣和红芸豆等食材蒸了一笼甑糕。
绵软粘甜,枣香浓郁,不管是热着吃还是凉了以后再吃,都是一道很不错的甜品。
热着吃的时候,甑糕的温度适中,香味浓郁,还能温暖肠胃。
冷却之后再吃,口感又多了几分清爽,筋道弹牙。
当然,在陈木棉的强烈推荐下,闫玉华还做了biangbiang面。
这个面名字听起来复杂,但是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提前和好的面团用擀面杖擀开,切成长条状,抹上一层油,再用手将长条压扁。
擀面杖从中间再次推开成长方形,抻开之后的面条像裤带一样又宽又长。
沸水煮开的时候,锅里撒上一把小青菜,出锅后放上适量的秦椒和蒜末。
热油泼上的瞬间,辣椒和蒜末的香味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再搭配醋、麻油等调料,酸辣鲜香。
饭桌上,闫玉华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大事:“我和你爸要去新疆住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留给俊辉和麦苗照看。”
林俊辉夹着的羊肉从筷子上滑落,掉在了桌上。一旁坐着的贺麦苗也愣住了。
“妈,新疆离咱这儿有几千公里,火车都要坐好几天。”林俊辉眼里透露出一丝担心,“您身体能遭得住吗?”
闫玉华上下扫了儿子一眼,不屑地说:“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下地干活都喘。”
当着外甥女的面被亲妈这么说,林俊辉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又默默把自己刚才掉在桌上的羊肉捡回去吃了。
林俊辉不说话,贺麦苗今天也一反往常地不说话,这事就这么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