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不是能言善辩的人,也不如他哥哥七窍玲珑心,被她狠狠威慑了一番,口不择言:“不是我们兄弟俩怠慢公主,哥哥一大早就到沈大人府里去了,下官一定尽全力侍奉好公主。”
贺兰月笑了。
何方是李渡的心腹,他在哪,李渡准就在那。
沈大人就是那日差点被她杀死的门人,那个糊涂虫,那个王八蛋。李渡这五日怕不是都在他府上,说不准早就和他勾结在一起了。
她一直疑心李渡贼喊捉贼,疑心他就是真正的凶手,不然为何宝仪在赶赴凉州时没有出事,被官府接待时没有出事,到他府上就不好了?这下有了证据,心里的仇恨就和惊涛骇浪似的。
贺兰月怒火中烧起来,突然狠狠踹了踹脚下的小马,马蹄腾空,踹翻了何故的马,后头的人更是来不及反应。她趁着马发狂之际,甩远他们,直接往凉州城里闯去。
她恨恨地想。
一定要杀了李渡和那个姓沈的。她早该这样做了,碎尸万段,报仇雪恨,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到关外去,回到草原去,带着宝仪的遗物给她立个衣冠冢,让她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
她实在想不出宝仪被自己顶替的好处。宝仪一生最在乎名节,最在乎她和阿娘的名节,另一个人替她青史留名了,简直比杀了她还羞辱。
就算李渡是冤枉的,他们也早就有不解之仇了!
大魏和突厥素来剑拔弩张,可是天高皇帝远,比起害怕强大的大魏,他们更不敢得罪近在眼前的突厥,谁叫他们连小小的龟兹都不如。大魏的人却不这么想,为了逼他们归顺,绑走了未来要继位的王子贺兰胜。自此没有人知道他的死活。
那是贺兰月最心爱的哥哥。
为了顾全大局,他们一直忍气吞声。如今想来,就他们会俘虏人威胁人?杀了李渡简直是便宜他们了。
不,她才不会杀了李渡。她要把他活捉了,带回草原去,要挟大魏皇帝放了她的哥哥。不然就叫他尝一尝自己的儿子给一群他看不起的胡蛮当牛做马的滋味。
他带着何方秘密出行,身边没有那群烦人的侍卫。他不在自己的府邸,在别人的屋檐下,一切受限,已经没有别的日子会比今天更适合动手了。
骏马在官道上肆意横行,何故和一群小番子在后头追。
所有人都吓坏了,以为谁家的千金小姐闹脾气出走。
可是更大的声音轰轰烈烈地来了。
“刺客,快逃啊,有刺客要杀楚王殿下!”
青天白日里闯入沈府原是最难的一步,可她竟在这突如其来的骚动里,被受惊的马和鱼贯逃离的人群裹挟而入。门卫都到了动乱的筵厅支援,她出入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只是在这混乱里找李渡就如大海捞针,何况耳边传来阵阵刀剑乱舞的声音。她弃马而去,寄希望于躲入二门内,混迹在沈府的女眷中等待机会。
贺兰月在心里笑李渡多行不义必自毙,她还没动手,就有人代劳了。看来他平日里没少行凶作恶,得罪了不少人。她双手合十,祈祷李渡一定要死得很难看。
却不曾想自己会亲眼目睹何方杀死沈大人。
小楼房上不见光,点着一支灯,影影绰绰的纱帐落了灰,不见人气。她把自己塞进碧纱橱里,把脸埋在厚重的帐幔下,隔着缝隙窥探外面的世界。却不曾有同道之人想到了这,拖着一个穿官服的男人进来,利落地挥刀,将他的脑袋整个砍了下来。
定睛一看,杀人的人正是何方,被杀的人正是沈大人。
贺兰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屏住了呼吸。
她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似乎没有不被灭口的理由。
昏昏沉沉的阁楼,灰尘飘飘地来了,走了,那双乌皮六合靴沾了血,兜兜转转,走进来,离开了。霸道地占领了这里,巡视着领地。
脚步却还是渐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