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诡异非常,弄得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皇帝派他们经历这里,为的是用皇室威严打击一下民间诡闻,好让长安城安宁一些。
却也真怕他们出事。
他们夜晚寄宿在官府里,只有白天才被安排在香积寺礼佛。
可说起来的确神了,自从他们到来以后,寺庙夜晚的狐狸嘶鸣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一个人听见。人人都说他们是天神下凡,吓得小鬼再也不敢出来作祟。
胡丹却不这么说。
“传说中,这狐狸是来报恩的。”他躲在一面屏风后,操纵着皮影小人,说书人一般讲了起来,“她被一个戴着鬼面具示人的男人救下,爱上了他。可这男人不是普通的男人,是个活死人,他的脸已经被鬼啃烂了,只有喝活人的鲜血,才能重新画出个皮来……”
油灯点着,她们三个团团围坐,在黑夜里被压得矮矮小小。多事的东风吹过,并不高的个子瑟瑟发抖起来,阑干外浩浩荡荡的雾也被吹了进来。
“然后呢?”小翠胆子最小,这个时候已经怕得埋进了贺兰月的怀里,“不对不对,快别讲了……”
“偏偏那男子的真容英俊潇洒,可谓见了一眼就忘不掉。这只狐妖不忍心自己的恩人终生戴着鬼面具示人,亲自去捉人给他享用。而僧人至善至纯,官僚至高至阳,都是珍稀佳肴,吃过了,不但维持了这男子的容貌,还叫他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年轻。”
“狐狸再也无法忘却恩公最好的容貌,甚至觉得吃了凡人以后还显得他衰老。她越来越贪心,不满足于抓平民百姓,认为恩人要吃就应该吃最好的。她在寺庙里大肆搜捕起来。”
“直到有一天,国王的儿子和女儿一起到来——”
小翠吓得失声尖叫,紧紧捂着耳朵,念咒似的:“求求观音菩萨了,求求玉皇大帝了,不要吃我们公主,她不好吃,她不管用。”
“狐狸害怕了,离开了寺庙,再也不敢瞎叫唤!躲回自己的老巢里去了?”贺兰月如噎在喉,复述起主持的话,“有了真龙,何怕小鬼!”
“是的,狐狸离开了寺庙。”胡丹高高举起代表着狐狸的剪影,“她奔向了王子和公主借宿的官邸!”
黑影扑过,一双绿眼睛抵在贺兰月面前,吓得她也厉声尖叫起来。
却发现那是胡丹。
他盘腿坐在贺兰月跟前,哈哈大笑:“这你也信?看来我看家的本领没忘干净嘛,都是我胡扯的——”
“我不怕。”平时最为柔软的郭二小姐倒是面无惧色,“从前我也听说这样一个故事。跛脚的僧人来到府里,见到了我的二哥,说他被邪祟附体,只有潜心修炼才能摆脱。一觉醒来,二哥就不见人。大家都说他随着仙人驾鹤西去了——”
“然后呢——”
“不过只是阿耶怕将来东窗事发,为了给郭家留个后,把他送走了罢了。”
郭二小姐相信所有的鬼怪背后,不过是人的欲望和阴谋。就算真的有,又有什么比动辄对她拳打脚踢的郭家人可怕呢?她已经看开了。
贺兰月却看不开。
她从小最不怕鬼故事,以为是自己胆子大,现在才发现草原那些为了骗小孩子早点回家的鬼故事,都温和得不像样。什么吃人的大老虎啊,啃人的厉鬼啊,那些能打能骂能用火把吓走的家伙,都没有中原鬼故事里半根狐狸尾巴吓人。
夜里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期望这是金钟罩铁布衫护体。她害怕成这样,二小姐居然还要检查她的功课,气得她头一回对二小姐发了火。
尽管二小姐说想和她说说话,她还是躲在被子里,一眼都不见二小姐,生怕她是狐狸变的,大声地叫她走,再也别回来。
没想到这是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