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月也很久没有说话。
此时的她已经变得很冷静,许久不做贺兰月了,如今就算做一个阶下囚,总归也算是自在的。眼见着行刑的日子近了,她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特别放过自己。
想睡就睡,想吃……想吃倒是没得吃的。
她倒在茅草堆上,紧紧裹住身上的裘衣,这是前几日一个狱卒送来的,虽然她想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好心,却实在不想拒绝。
毕竟,这是她唯一可以用来取暖的东西。
他们押她去严刑逼供了三回,次次都是一百鞭子,她一开始吓得不得了,阿大在王帐外十鞭子就可以抽死一个叛徒,可不知为何,那些比牛尾巴还粗的鞭子打在身上,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难道真有菩萨保佑她?贺兰月想到这里,好奇地往外看去。
一排排铁牢笼外头,有青烟吹进来,可惜离得太远了,稀稀疏疏的一阵,吹到她身边时已经凉掉了。墙面上有水声从上往下地流着,大约流到外头的地道里了去,留给她的只有寒意。
这里太暗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狱卒们的大刀反着光,除此以外,她什么也看不见。
大魏的人比突厥人狡猾多了,根本没有机会逃跑,狱卒也根本不上当,不给她接近的机会。
何况她真跑了,捡回一条命来,恐怕公主府里的人就惨了,几十条命几百条命都要因她而死。她做不到那样自私。
她已经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就在这时,有把折扇唰得在她眼前打开了,一道光直直地打进来,一言不合,不讲道理。她难受地捂着眼睛,意识到来了人,也只是伸直手臂,任别人拷走,是皇帝也好,是狱卒也罢,是谁都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是来处置她的。
“你就这样欢迎我?”李渡握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身来。
灯火辉煌透进来,顺着阑干缝隙往下照耀,照在男人精雕细琢的脸庞上,明暗交替,详略得当,高挺的鼻峰是一座小山,掉进金钟罩里来了,他的身躯是一樽金色的法身,站在她身旁,好似无数金光护体。
曾经咫尺天涯的,都在眼前了。
她难受地眯着眼,看清来者是谁,被他揽进怀里去了,才终于号啕大哭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救我了呢,我还以为你个叛徒临阵脱逃了呢……”
“你给我记住一件事。”李渡气笑了,用食指去点她的鼻子,“除非我死了,不然我才不会不管你呢。你这样说我,就等于是咒我死了。我问你,在你们草原咒自己的丈夫该当何罪?”
“丈夫?”贺兰月气得哼哼了两声,“你是谁的丈夫呀?反正我只知道我不是你的妻子。”
“那我可走啦。”李渡似笑非笑,往阑干外高抬贵脚,“我可没那么好心,不救和我没干系的女人。”
她终于知道着急了,跺着脚钻进李渡怀里:“不成不成,殿下……不对,我的好哥哥,你来都来了,再怎么着也得带上我一起走呀。不然都对不起你磨破的靴子是不是。”
“不劳好妹妹操心,我的靴子好得很。”他作罢就要走。
贺兰月不得不跟上去,怯怯的,难为情得很:“夫君,夫君,你等等我呀。”
早在他留驻香积寺,同郭家人打战的时候,她就想这样叫他了。等他凯旋,等他归来,巴山夜雨下他们夫妻聚在一起说闲话,她多想这样叫他几声。
如今真到了时候,却不好意思,一张脸红得难看。
“哼。”李渡仰起脸,把厚氅衣往她身上包,“这还差不多呢。”
终于得到解救了,贺兰月却犹豫不决起来:“你这样劫狱,把我带走了,陛下会罚你的吧,你该怎么交差?”
“就是陛下命我把你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