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弈祈余光瞥见严晗枫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记录本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最后呢?”钟尔尔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拘留七天,罚款两千。”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旧伤,“这就是法律给我的‘保护’!”
段弈祈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钟尔尔说的都是事实,那些家暴案件的处理结果她再清楚不过。
“弈祈,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钟尔尔突然平静下来,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天晚上,就在他看不起我开的餐厅后厨,他被绑在料理台上,看到那把刀的时候,他居然哭着向我求饶,原来施暴者……也怕死啊。”
段弈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双手撑在审讯桌上,目光直视钟尔尔通红的双眼:“尔尔,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以暴制暴只会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任何法律体系都需要在司法实践中不断完善,所以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通过合法途径推动改变。”
“你们本可以收集证据起诉他,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但现在……”严晗枫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和杜染,还有杜巍,都从受害者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段弈祈最后轻声道:“尔尔,真正的勇敢不是同归于尽,而是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正义。”
救赎
钟尔尔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书,暖黄的阅读灯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淡淡的光晕。突然,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放下手中的《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抬眼看向玄关。蔡文柏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身旁竟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净的连衣裙,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安的看着她。
“她是谁?”钟尔尔强压着怒意起身。这些年蔡文柏在外面的风流债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把人带到家里来,这已经越过了她最后的底线。
蔡文柏不耐烦地扯开领带:“我表妹,给她安排个房间,离我卧室近点的。”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金属撞击大理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表妹?”钟尔尔冷笑一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女孩面前,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我怎么不知道,婆婆家还有姓杜的亲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蔡文柏突然暴怒,一把将钟尔尔推开。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装饰柜上,一个水晶摆件应声落地,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躲在蔡文柏身后的女孩突然瑟缩了一下,钟尔尔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青紫的掐痕。
“记住你的本分。”蔡文柏拽着女孩往楼上走,皮鞋碾过地上的水晶碎片,“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第二天清晨的餐厅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蔡文柏草草吃完早餐便摔门而去,只留下钟尔尔和杜染隔着长长的餐桌相对而坐。
杜染瑟缩在离钟尔尔最远的座位,面前的三明治一口未动。
“怎么?”钟尔尔放下咖啡杯,瓷匙碰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难道还要我喂你吗?”
杜染浑身一颤,慌忙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她吃得又急又猛,面包屑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钟尔尔冷眼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发闷,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个瘦弱的女孩,不过是蔡文柏又一个受害者罢了。
钟尔尔推开只咬了一小口的三明治:“王妈,收……”
“那个……”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突然响起。杜染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桌布,“请问……你还吃吗?”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软糯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
钟尔尔挑眉:“没吃饱?”
杜染点点头,脸颊泛起羞愧的红晕。钟尔尔这才注意到,女孩宽松的毛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王妈。”钟尔尔突然提高声音,“以后给杜小姐准备双份餐。”
杜染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天夜里,a市下起了倾盆大雨。钟尔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房间传来的暧昧声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她一把扯过羽绒被蒙住头,却隔绝不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
直到两声清脆的门锁“咔嚓”声响起,她才慢慢掀开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雨点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刚要重新酝酿睡意,一阵压抑的抽泣声又从隔壁传来。钟尔尔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生怕惊醒了刚离开的蔡文柏。
推开杜染虚掩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钟尔尔如遭雷击。
杜染像只破碎的布娃娃瘫在床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腹部,另一只手还被蔡文柏的皮带紧紧捆在床头。她身上的睡裙被撕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烟疤。最触目惊心的是大腿内侧还在渗血的伤口,在昏黄的夜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他怎么能……”钟尔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颤抖着上前解开皮带,发现杜染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深可见肉。
杜染睁开红肿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对不起姐姐……弄脏了……你的床单。”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钟尔尔最后的理智。她转身冲进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原来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