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段弈祈立即拧开空调旋钮。暖风从出风口缓缓涌出,在冰冷的车厢里形成一片温暖的热流。
季楠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尔尔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段弈祈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让我代她说一句对不起。”
季楠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但段弈祈还是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段弈祈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楠的侧脸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电影画面。
一滴滴泪水无声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终坠落在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段弈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她只能轻轻覆上季楠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段弈祈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
“我和尔尔从小一起长大,当你告诉我蔡文柏死讯的那一刻,我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但我多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她……会被判死刑吗?”季楠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段弈祈深吸了一口气:“尔尔是帮凶,也是主谋。”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以我的经验,无期徒刑的可能性更大。”
“我能去看她吗?”季楠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在法院判决之前。”段弈祈顿了顿,“你不能和她见面。”
看着季楠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段弈祈突然打转方向盘,朝着夜市的方向驶去:“去夜市走走吧。”
季楠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烤串的油烟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段弈祈问了几次“要不要吃这个”,得到的都是季楠轻轻的摇头。
“汪……汪……”
几声虚弱的狗叫突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循声望去,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一只瘦小的黄色田园犬被关在铁笼里,毛发斑秃,一只眼睛爬满螨虫,正有气无力地呜咽着。
“三十块钱玩一次,众多大奖等你来换!”摊主热情地招呼着。
段弈祈看了看游戏规则:三十个气球,全打中就能在狗狗和巨型玩偶间选一个奖品。她转头看向季楠,此刻季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只病弱的小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要试试吗?”段弈祈轻声问,她和季楠都喜欢狗,之前就计划着等她们退休之后就养一条狗。
季楠有明显的犹豫,她和段弈祈的工作都很忙,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陪它。
季楠的睫毛颤了颤:“之前我们不是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吗。”季楠隔着摊位看着那条小狗,“自己的生活都忙的一团糟,怎么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小狗突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正好对上季楠的视线。它虚弱地“呜”了一声,前爪扒拉着生锈的铁笼,露出皮肤上大片的红斑。季楠猛地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摊主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到底玩不玩啊?不玩别挡着别人!”
段弈祈没有理会摊主的催促,而是轻轻拉住季楠的手,她总觉得这次和季楠重逢之后,她的性格和之前不一样了,她好像……莫名的总是对未来的事情充满了焦虑。
“楠楠。”段弈祈放柔了声音,拇指轻轻摩挲着季楠的手背,“如果我们今天不救它。”看向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狗,“它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季楠的指尖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段弈祈不再犹豫,利落地抽出三十元递给老板:“来一局。”她将玩具枪塞进季楠手中,顺势从背后环住她。
“右手握这里,左手托住枪管。”段弈祈贴着季楠的耳畔低语,带着她调整姿势,“瞄准时用左眼,三点一线,呼吸要平稳。”
“砰!”
子弹却偏离了轨道,擦着气球边缘飞过。
老板忍不住偷笑几声,刚才听这姑娘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是个行家,结果也不过如此。
季楠轻轻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放松:“段队的射击技巧,好像不太管用啊。”
段弈祈皱眉接过玩具枪,仔细瞄准后又开了一枪,竟然再次打偏。她难以置信地检查着枪管,突然恍然大悟般向左微调角度,第三枪精准命中靶心。
“老板。”段弈祈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中的枪,“你这枪,自己调过了吧。”
“哎,可不能乱说啊!”摊主立刻摆手,“自己技术不行可不能赖枪不好。这样吧,第二局我给你便宜十块,小姑娘随便玩玩得了。”
“还玩第二局?”段弈祈挑眉。
摊主搓着手,眼睛瞄向笼中的病狗:“你们不是想要那条狗吗?再试一把呗。”
段弈祈唇角微扬,将枪交还给季楠,又抽出二十元递给摊主:“行,一会儿再来一局。”转头对季楠眨眨眼,“放心打,第二局交给我。”
季楠从风衣口袋里取出眼镜盒,金属盒盖在夜市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戴上那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
调整呼吸,她再次举起玩具枪,专注地扣动扳机。子弹接连射出,最终却只击破了十二个气球。她有些泄气地抿了抿唇,在一众小奖品中选择了一个塑料的手指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