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呼吸越来越困难,嘴唇渐渐泛出青紫色。柳嫂吓得魂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摁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来人啊!”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来,看到季楠的症状,脸色骤变:“快!上氧气罩!准备镇定剂!”冰冷的氧气罩扣在季楠脸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针头扎进手背时,她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药物渐渐起效,季楠的身体慢慢放松,意识像沉进水里,一点点模糊。她看着季泉平站在床边,眼神里的倔强被绝望取代,声音轻得像叹息:“爸,你赢了……如果你想让我活成你希望的样子,那我就如你的愿……”
说完,她的眼睫轻轻垂落,再次陷入了昏睡。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段弈祈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浸着化不开的冷意,她坐在地板上,指尖摩挲着那张和季楠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在绿荫树下笑,季楠的头靠在她肩上,阳光落在发梢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相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却像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看着,直到天亮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二天到警局时,她刻意压低了头,一路都避开和人对视。严晗枫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住,小心翼翼地问:“段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弈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说完便径直走向郑富闵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郑局,我来补假条。”
“小段?”郑富闵抬头看见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诧异,“你这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郑局,就是没睡好。”段弈祈语气疲惫,将写好的假条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麻烦您签个字。”
郑富闵盯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有事藏着,可既然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他拿起笔签好字,递回去时特意叮嘱:“工作先放放,要是实在累,就再休几天,好好调整状态。”
“谢谢郑局。”段弈祈接过假条,低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中午食堂开饭,段弈祈刻意绕到何瑾的餐桌旁,声音压得很低:“老何,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何瑾早从江钰那听说了她和季楠的事,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陪我去趟医院。”
何瑾以为她是连日操劳犯了旧伤,连忙拿起外套:“走,我陪你去检查。”可到了医院门口,段弈祈却径直往急诊科走,直到停在江钰的办公室外,她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钰姐的?”
段弈祈点头,敲开了门。
“钰姐。”何瑾率先走进去抱了抱江钰,两人随后在段弈祈对面坐下。
“江钰,有件事想麻烦你。”段弈祈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恳求。
“都是朋友,别这么说。”江钰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季伯父在阿楠的病房外派了保镖,我没法靠近。”段弈祈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想请你帮我去看看她,问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另外,等她出院后,麻烦你带她去江澜阿姨那里看看,她有焦虑症,之前一直没敢跟家里说。”
“季楠有焦虑症?”江钰眉头骤然拧紧,随即重重点头,“你放心,这事我记着了,一定帮你办好。”
“还有……”段弈祈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免得她情绪激动。”
“我明白。”江钰应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忍住多问,“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段弈祈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办法,季伯父说,我不离开,就送她去戒同所。我不能赌,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一旁的何瑾忍不住叹气:“你俩真是一对苦命人,一个焦虑症,一个抑郁症,手腕上还都留着疤,本来多登对,偏偏被季伯父拦着。”
“何瑾!”江钰厉声打断她,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这话无疑是往段弈祈心上捅刀。
段弈祈却像是没听见,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了,照顾好她。”
病房里,季楠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自从再次昏睡醒来后,她就没再提过段弈祈,只是安静得可怕,连柳嫂给她喂饭,也只吃几口就放下。直到江钰推门进来,她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
“楠楠,感觉怎么样?”江钰走到床边,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纱布,“伤口还疼吗?”
季楠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还好。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特意炖了汤过来看看。”江钰顺势在病床边坐下,将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妈最近新研究了套心理疏导的方案,说是能缓解压力,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她那儿坐坐?就当散心了。”
季楠淡漠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指尖猛地攥紧了被子。她有焦虑症的事,只有段弈祈和柏一诺知道,江钰突然提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段弈祈找了她。
她定定地看了江钰几秒,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