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弈祈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褚锦”这名字耳熟,原来是季氏的产业。她压下心头诧异,公事公办地说:“季伯父,目前双方发生斗殴,还有民警受伤,我们需要先给双方做笔录固定证据。另外合同纠纷的核心问题,版本不符和签章模糊,得请褚锦公司提供原始合同存档、财务审批记录,我们经侦的同事要当场核查。”
“理应配合。”季泉平对身边的助理吩咐,“去通知褚锦的总裁,让他立刻到现场,再把合同原始存档和财务凭证全部拿过来。”
没过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满脸焦灼的男人匆匆跑来,正是褚锦分公司的总裁李伟。他见到季泉平,立刻躬身致歉:“季总,实在对不住,这事我没处理好……”
“先说明情况。”季泉平语气冷淡,“货款为什么拖欠?合同版本怎么会对不上?”
李伟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解释:“季总,我绝对没有故意拖欠!这份合同我当时亲自审核过,条款没问题,也签字盖章通知财务汇款了。可谁知道后来财务那边一直没动静,我以为是流程问题,想着年后再跟进,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至于合同版本不符,我真的不清楚啊!”
“财务负责人呢?让他出来说清楚!”经侦队的队长曹宇追问。
“财务是张磊,他一周前就回老家过年了,不在a市。”李伟面露难色,“他走的时候只交接了常规工作,没提这笔货款的事。”
供应商代表立刻反驳:“胡说!我们这半年找了你多少次?你每次都以‘财务走流程’推托,现在又说不清楚?肯定是你们串通好改了合同!”
“我没有!”李伟急得脸红,双方又要争执起来。
“好了!”季泉平沉声喝止,伸手拉住还要往前凑的李伟,转头对身边的助理吩咐,“立刻联系财务总部,从备用金里先把这笔合同款全额付清,今天之内必须到账。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人家供应商还等着钱给员工发工资过年,不能耽误。”
季泉平又转向供应商代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沉稳:“今天这事,是褚锦公司的管理疏漏,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代分公司给各位道个歉。除了合同款,额外补偿各位一笔误工费和路费,也算我们的一点诚意。”
供应商代表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季泉平这么干脆,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领头的大叔叹了口气:“季总,我们也不是故意闹事,实在是底下人等着工资过年,被逼得没办法了。既然您这么说,我们也不为难,只要钱能到账,我们现在就撤。”
“放心,两小时内到账,稍后让助理把转账凭证发给你。”季泉平点头,又对曹宇和段弈祈道,“曹队,段警官,后续的调查麻烦你们了。张磊这边,我会让助理把他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给你们,让他立刻配合调查,务必把事情查清楚。”
曹宇颔首:“季总放心,我们会封存褚锦公司的财务凭证和办公记录,尽快核实情况。”
段弈祈补充道:“另外,斗殴事件的涉事人员,还需要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按情节依法处理。”
季泉平没有异议:“理应如此,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
混乱总算平息,供应商们陆续撤离,涉事人员跟着民警去了警局。褚锦公司的会议室里,季泉平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李伟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
“你这个分公司总裁,当得真够称职的。”季泉平的声音冷得像冰,“财务挪用流程、私改合同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毫无察觉?年底财务审核是怎么过的?”
“季总,是我监管不力,我愿意接受处罚。”李伟浑身冒汗,不敢辩解。
“处罚自然少不了。”季泉平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从今天起,褚锦公司暂停所有对外合作,启动内部全面整改。你先停职反省,等张磊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论后续追责。”
“好的季总。”李伟应声,如蒙大赦般快步退出会议室。
“散会。”季泉平拿起外套,脸色沉郁地走出会议室,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到段弈祈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显然是在等他。
“还有什么事?”季泉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丑话说在前头,只谈公事,不谈你和楠楠的私事。”
“我找您,确实是谈公事。”段弈祈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季伯父,我总觉得这次褚锦的事不简单,不会只是张磊一个财务的问题。他一个普通财务,就算有胆子挪用款项,也没必要故意拖欠货款、引发冲突。这不是明摆着把所有矛头都引到自己身上吗?太反常了。”
季泉平脚步一顿,眸色沉了沉。他刚才只想着追责和平息事端,倒没深究这层反常。段弈祈的话戳中了要害,张磊在季氏做了五年老财务,向来谨小慎微,若只是贪财,大可悄无声息地转移款项,绝不会闹到聚众斗殴的地步。
“你的意思是?”季泉平转过身,目光直视段弈祈,语气里的不耐已然淡去大半,多了几分认真。
“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或是牵扯到其他利益纠葛。”段弈祈语气沉稳,眼神笃定,“在我们彻底调查清楚之前,麻烦伯父您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涉及公司财务和核心权限的人。”
季泉平看着她条理清晰、神色郑重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段弈祈面前展露笑容,没有商场上的客套,反倒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