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碰了一下滚烫的脸颊,过了一会儿蓦地笑了出来。
哪有人被打了以后还能笑得出来的,舟眠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温希。
温希抬头,直接忽略了刚才的巴掌,反而无比尖锐地问了舟眠一个问题。
他问舟眠,“你也像这样打过顾殊行吗?”
舟眠的注意力跑偏,从这句话里挑出最关键的字眼,眯着眼睛问他,“你想表达什么?”
“我还是那件事啊。”温希笑着说,“你之前不答应我不就是觉得顾殊行不会找上你吗?既然他现在已经和你达成了交易,那我们之间的交易不也就在眼前?”
温希浅蓝色的眼睛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可仔细看,却又发现他的笑容其实并不真诚。
舟眠盯着他温润俊秀的脸,无比恶寒,“你跟踪我?”
他和顾殊行的交易进行得很隐秘,除非每时每刻监视他的行程,不然温希不可能查到这件事。
“不只是你哦。”温希故意拉长声音,对他说,“我也能看见整个公学的监控。”
经他这么一说,舟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温希是学生会的会长。
会长在公学中的权力地位不容小觑,温希既然能在借刀杀人后脱身而出,监视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舟眠冷冷瞧着他,过了几秒突然狠狠拽住温希的衣领将他抵在扶手上。
温希不察,等到回神舟眠已近在咫尺,少年一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细白修长的指尖握紧衣襟,用力狠了连呼吸都在颤抖。
温希盯着面前这幅场景,突然语噎了几秒,等到几秒后才幽幽道,“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舟眠扯乱他的领子,压低声音说,“我和你之间永远不存在什么交易,别再那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烦我。”
“上不得台面?”
“小伎俩?”
温希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他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所有人都笑他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惯会耍小伎俩夺得霍利斯伯爵的欢心。但就算如此他如今也是整个霍利斯家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私生子又怎么样,他照样会踩着那些看不起他,贬低他的人往上爬。
温希伸手盖在舟眠后脑勺,猛地将他按到自己面前,眼睛如同深渊中的漩涡,透着诡谲,他似笑非笑道,“我和你之间,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你来做主了。”
说完,温希的手向下滑去,停在舟眠的后颈上。只是轻轻捏了一下,舟眠瞳孔紧缩,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收紧扼住温希喉咙的手掌。
“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你如今的局面再和我说话?”
舟眠眸中透着一丝疯狂,就像走投无路的人拼命抓住手中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也死死握住温希脖子,眼中的杀意透过厚重的镜片毫不掩饰地射向温希。
明明被扼住命脉,温希却并不害怕。
他知道舟眠不会杀了自己,如果少年真的胆子这么大,他必定是孑然一身毫无顾忌,但舟眠答应了顾殊行的交易,就说明他其实还是有在意的东西,杀了自己,一切可就都毁了。
温希面色涨红,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在近乎于窒息的状况下轻轻拍了一下舟眠的手背,说“行了……给你掐够了,就别生我气了。”
舟眠高涨到想要彻底杀死温希的念头在对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中被彻底扼杀,他脸色煞白,那一瞬间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晃,一边在呐喊杀死面前的人,一边又再阻止他不要做傻事。
舟眠左右为难,可一想到母亲的医药费,他又蓦地松开手,退后好几步。
少年垂眼,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
温希捂着脖子喘息,看到这一幕,突然觉得此时的舟眠很可怜,再联想到他的家庭背景,便也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在约尔堡,如果一个平民没有人护着,他以后的日子便会非常艰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向霸凌我的人寻求庇佑?”舟眠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是疯了吗?”
“这是现实。”温希轻声劝解他,“平民和贵族从始至终都是不平等的,你无法拒绝逃避的事实便是平民在这里确实处于弱势。”
“那只是你的阶级让你误以为的事实。”舟眠,“你可以死守自己的阶级主义,但你不能让我背叛自己的身份。”
他冷声道,“我和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
温希看着舟眠默默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倔种。
他不想再和舟眠进行口舌之争,只是露出表示同意的笑容。舟眠兀自冷静了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温希说这么多话,简直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摆出冷淡的表情后便擦过温希准备下楼。
不凑巧的是,舟眠没走几步,楼上却陡然传来一道尖叫声,介于青年和少年中独有的沙哑嗓音令舟眠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温希也在往楼上看。
温希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尖叫声。
他回头看到舟眠正在看自己,嘴角勾起,笑着说,“我记得那个卡索好像也在上面。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舟眠眼皮跳得很厉害,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抿唇,在温希的注视下骤然转身,推开他跑上楼梯又回到之前的那层楼。
温希显然已经免疫他粗鲁的行为,耸了耸肩像狗皮膏药一样又跟着舟眠上楼。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教室里那具已然看不清面容的尸体和大片大片的鲜血,乔恩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一瞬间布满冷汗,他贴在墙壁上闭着眼大声尖叫,“救命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