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火焰叫嚣着涌入天际,庄园上方不断飘来漆黑的尾气,本该是绚丽烂漫的晚霞,却在这场大火的映照下变成了电影中末日来临时才会出现的景色。
温希站在玫瑰园外,看着仆人们穿梭在人群中火急火燎的灭火,他的眼中仿佛又浮现出梅蒂娜的面庞。
她说想让这一切都有个结局,所以尽管她再恨霍利斯伯爵,再舍不得舟眠,却还是选择用死亡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赎罪。
想到这里,温希没有波澜的心隐隐泛起一丝刺痛。
舒曼走了,霍利斯伯爵走了,现在,就连梅蒂娜又走了,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熊熊燃烧的烈火映在青年身上,温希看着那些在火海下尽数覆灭的玫瑰,他深呼一口气,然后一步一步向后退。
他退到庄园大门,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座吃人的牢笼。
这场火声势浩大,不仅烧了玫瑰园,还涉及了玫瑰园旁边的教堂,仆人们拿着水桶争先恐后的进去救火,温希冷眼看着被火焰包裹着的教堂,良久,嘴角竟然扯出一抹冷笑。
从今天开始,属于加尔。霍利斯的一切都会被这场大火带走,而温希,也终于如愿成为了霍利斯唯一的继承人。
温希站在火海前,有一刻好似从火焰中看到了八岁的自己。
那时他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拼命地想去争个对错,而如今他通往成功道路上的障碍已经全被清除,他不再开始争论对错,因为他终于明白,只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带给他想要的。
“都结束了……”青年仿佛劫后余生,湿润的眼眶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温希仰起下颚,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那一瞬间,复仇的火焰达到顶峰,他对着面前已被烧光的一切放声大笑,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笑得泪流不止,撕心裂肺。
来来往往的仆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运水灭火,只有亚瑟在听到青年的笑声后,还一脸淡定地走到他身旁。
“伯爵。”他改了称呼,却依旧如往常一般恭敬地弯下腰,仿若信奉神祗一般信奉着温希。
温希张了张嘴,喃喃念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青年有过几秒的怔愣,但那之后,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已经快被烧光的房子,温希从亚瑟手中接过手帕抹去眼角的泪痕,淡声道,“放消息给报社,就说霍利斯伯爵因意外死于火海,梅蒂娜夫人深爱丈夫,一同跳入火海,二人抢求无效,当场死亡。”
梅蒂娜深爱霍利斯伯爵?
亚瑟跟在温希身边依旧,多少知道这个家族的腌臜事,他原本以为以温希对老伯爵的痛恨,会将他年轻时的丑事暴露出来,但现在不仅不暴露,还要扭曲事实,违背梅蒂娜夫人的本意……
“这……”亚瑟为难地看了温希一眼,犹豫道,“伯爵,真的要这么说吗?”
“不然呢?”温希瞥了他一眼,“一旦将这件丑事说出去,不说给霍利斯家族蒙羞,我的身份也会暴露,你说,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亚瑟面露异色,“可如果夫人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不会高兴的……”
“死人需要高兴吗?”温希打断他的话,亚瑟抬头,惊讶地看着他,只见温希微微勾起嘴角,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泯灭,“他们两个人互相背叛,我不说,已经是给足了他们的面子。”
“死了就死了,还想让我帮忙收拾烂摊子,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亚瑟沉默了,他目光复杂地看着温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才默默将头低下,闷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温希“嗯”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提起了舟眠,于是吩咐亚瑟,“让我们在那的人时时刻刻盯着舟眠,如果他要回约尔堡,提前回信息过来。但如果他不想回来的话……”
温希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亚瑟后背发凉,悄悄抬头瞥了眼温希的脸色,只看到他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不回来的话,找个合适的时机打晕,直接送到霍利斯庄园。”
亚瑟一惊,以为他疯了。
他抬头,咽了口口水,想温希他慎重考虑,却冷不丁对上温希阴恻恻的眼睛。
男人身上围绕着一股死气,却翘起唇角,用那种无比温柔的语气说,“绑回来,就别再想着离开了。”
滨城有雪的冬天注定无比寒冷,舟眠坐在医院大厅的座椅上,耳边是来回穿梭的人声,他默默看着窗外的飞雪,一点点握紧怀中温暖柔软的毛巾。
舒曼死了。
医生告诉他们,她死的时候很安详,没有什么特别激烈奇怪的反应,只是好像睡了一觉,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几个人中的,舟眠是最先收到这个消息的,他记得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是什么感受,只记得当时拨通林琴电话的手在颤抖,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拨对她的电话。
僵硬到几乎麻木的心脏是在听到女人的哭声那一刻才开始涌入新鲜的血液,重新跳动起来的。
舟眠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惊慌失措,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茫然地看着医生,想说话却又无法开口,只能惘然地张嘴,然后像哑巴一样发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周围的人露出心疼的目光,他们安慰舟眠这本来就是既定的事实,舒曼已经病入膏肓,就算好转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了。
舟眠红着眼不停地摇头,心想明明昨天舒曼还在和他笑笑闹闹,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突然离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