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沉弯下腰,撑着膝盖看着舟眠,神情专注柔和,“我把枪给你,就代表把自己的后背也让给了你,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我不傻,我知道惜命。”舟眠研究手中的枪,闻言默默应了一句。黎沉这把枪很轻便,有了之前的经验他上手也快,黎沉原本还担心他不会用枪,刚想说话却看到舟眠飞速地卸了弹匣。
舟眠数了数里面的子弹,还有五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舟眠觉得这五颗子弹足够保护自己了。
“动作还挺熟练,学过?”黎沉见他不像新手的模样,主动凑到跟前问他。
“上过几节……。”舟眠话音一顿,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恶趣味,他朝黎沉扯了扯嘴角,淡声道,“……顾殊行教的课。”
“……”
黎沉嘴角微抽,眼皮也狠狠跳了几下,他从背后握住少年不堪一握的细腰,皮笑肉不笑地说,“都到这关头了,你还招我呢?”
“我实话实说怎么就招你了。”舟眠瞥了他一眼,“不然你去问顾殊行,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沉真是服了他这张嘴了,他一把捂住舟眠的嘴,又狠狠在耳垂上咬了一口,沉声道,“祖宗,你可别念这个名字了,我听得都想杀人了。”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舟眠拿着枪抵住黎沉的心口,将他慢慢推远,他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危险道,“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用你的枪杀了你。”
黎沉浑不在意地张开双臂,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请便。”
舟眠觉得他幼稚,一把推开黎沉,他将枪藏在外套里面,在听到外面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时,舟眠眯了眯眼睛,径直打开门,恰好和前来查看的人撞到了一起。
这那人本来以为门是紧紧关着的,还想踹开门,结果刚伸出脚,舟眠便云淡风轻地主动打开了门。场面一时有些尴尬,那人回头望了眼克罗斯泰,老者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但笑容却未达眼底。
舟眠翘起唇角,目光直射那人背后的克罗斯泰,扬声道,“教授把我们关在这里不闻不问,今天怎么有空突然过来了?”
克罗斯泰仿佛没听到他的挖苦,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终究是我请来的客人,我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
黎沉在被他无耻到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不像舟眠那般体面和含蓄,遇到这样不要脸的东西一般都是直接骂的,“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个老不死的怎么到现在嘴里也没一句实话呢?”
克罗斯泰颔首,“殿下身份尊贵,人人都把您当回事,所以您有话直说很正常,但我们就不同了,这见人说人话,见鬼便说鬼话,如果不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样的话,我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是吗?”黎沉啧了一声,“原来你这么努力啊,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你不劳而获,侥幸得到的。”
克罗斯泰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有些时候前奏太长了难免会让人厌倦,他铺垫这么多也只不过是想拿到抑制剂,可现在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专门挑着他的伤疤说事,克罗斯泰冷笑一声,压着嗓子说,“两位现在在这和我争这些是非有什么意义呢?有这时间,你们不如把抑制剂交给我。”
黎沉冷哼一声,“看来我真是给你脸了。”
舟眠没他那么直接,他抱着胳膊淡声道,“教授这么想要抑制剂,究竟是为了帝国的子民,还是为了掩盖ereb的真相?”
克罗斯泰面色不改,微笑道,“真相?一个病毒传染是天灾人祸,能有什么真相?”
“您何必在这跟我打哑谜,老师已经将所有的事全告诉了我,帝国实验室私自进行人体实验导致病毒外泄,数十万人死在了你们的贪婪和无耻之下,教授,午夜梦回想到那些死者痛苦的模样之时,你能睡得安稳吗?”
毒雾。危机
“可人类的进步需要牺牲,不是吗?”克罗斯泰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慌张,他仿佛是在阐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静静看着他们二人,“帝国实验室所在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子民裹上更好的生活,进步的过程中要允许伤害允许死亡,允许任何偏差,但死去的这些人,帝国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舟眠神色渐渐冷下了下,他轻嗤,“你就是靠这样的说辞说服那些人和你狼狈为奸的?”
“将一己私欲美化成为为子民着想,然后蛊惑更多人参加这个实验,你利用这些无辜的人残害他们的同胞,教授,你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狠啊。”
克罗斯泰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如果不狠,当年早就惨死在街头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还是太年轻,以为仅靠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天真便可以改变全世界,但实际上,你们脸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谈何改变世界啊。”
“但至少我可以选择自己觉得正确的选择。”舟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不是像你一样,麻木地对待这个世界。”
“麻木?”克罗斯泰听到这个熟悉的词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起来,褶皱的细纹渐渐爬满了眼角,老人若有所思地看向舟眠,“真不愧是他的学生,连说过话都一模一样。”
他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那段往事,眼神突然变得迷惘深切了起来,“你的老师对我说过同样的话,那时我只不过是艾格西教授名下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而凯瑟,却被外界传言是最有可能继承艾格西衣钵的学生,风光无限,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