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状态和植物人颇为相似:机体各项指标正常,意识却始终沉睡着。
可与真正的植物人相比,白石冬花的大脑皮层依旧活跃,并未受到严重损伤,意识中枢亦是如此。
因此,在探查了各个方面都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医生最终给出了一个可能性推测:病人或许是内心封闭,不愿苏醒。
这话一出,祈织骤然失了神,怔怔地望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白石冬花。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被右京食补调理出了的几分好气色,唰的一下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煞白着的一张脸。
听到医生说这样的话,一旁的右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在注意到祈织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饶是修养再好的右京,也难忍下了心里的火气,冷声刺嘲。
“这样无凭无据的话,没想到竟然会是一名主治医生对病患家属说出的,我差点以为这是哪个‘高僧’的妄下断言。”
右京毫不留情面的指出医生这个推测没有道理可言,讽得医生有些面红耳赤,抹不开脸面。
而后医生才连忙解释,这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猜测,不用当真。
右京别过脸没有理会,这话当不当真,已经不是他能说的算的。
右京的目光掠过祈织苍白失神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就不希望祈织把白石冬花的事过度归咎于自己。
可现在的情况看来,祈织多半会认定是他自己害了白石冬花,认为自己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不得不说,右京还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兄弟,事情也正如他所担心的那般发展着。
往后几天祈织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身上清瘦,就快剩下一副硌人的骨架了。
双眼空洞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周身沉甸甸的郁气,就连弥都害怕的有些不敢靠近。
面对这宛若游魂般,没了生气的祈织,兄弟们试尽了方法去开解,可还是没有办法让祈织好转起来。
大家都明白,祈织的心结在于白石冬花,如果她一直没能痊愈,祈织恐怕会一直自责封闭自己。
可白石冬花的情况,也并非是他们有能力改变的。
束手无策下,右京只能让空闲时间较多(天天在家,无所事事)的要帮忙,在平日里多照看着点祈织。
毕竟家里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连轴转的右京实在没办法时刻盯着祈织。
即便雅臣右京已经进一步考虑,预防着,但最让他们心惊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一个看不见月亮的深夜。梦魇如恶兽般来袭,一口吞噬了床上的清瘦青年。
血腥味瞬间弥漫——
青年看见了那被车撞得扭曲的女生。她肢体扭曲呈非人角度,因痛苦骤缩的瞳孔,死死紧盯目光所及的他。
浓烈暗红的鲜血,成片的从她身体里蔓延而出,侵染了青年。
任由青年如何擦拭,都无法抹去手掌中的鲜血。
血色快速淹没了青年的视野,他瘦得几乎透明的身体逐渐消失在了血雾之中。
再度睁开眼时,青年站在冰冷的无影灯下,手里拿着份沉甸甸的病危通知单,几乎就要将他压垮。
但转眼那份沉重,便幻化成一团拿着把巨型镰刀的人型黑雾。
当镰刀尖对准青年那刻,他仿佛感受到了一道阴冷的窥探。
但很快,当挂壁上“死亡时间”的秒针归零时,那道如锁链缠身般的生冷,从青年身上褪去。
那团黑雾调转镰刀,不由分说地收割着病房里女生的灵魂。
意识到什么的青年,连忙追去,却被迎面而来的黑色人群围困。
一场追悼会上,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锋利如刀,为首者眼里的悲痛与憎恨,死死的把青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青年拼尽全力站起,最后却跪倒在黑色人群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围的黑色退却后,青年才缓缓抬起头。
而后他便看到了这个昏黑世界里唯一一抹刺目的白——女孩笑容灿烂的白色遗照
深夜两点,祈织又从噩梦里惊醒,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进领口,瞬间浸透单薄的衣料,贴在胸口上,像一块无法揭下的冰。
急促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轻微的颤音,仿佛胸腔里藏着一面即将崩裂的鼓。
祈织弓起背,把脸埋进膝盖,死死的裹紧自己。蜷缩着,仿佛这样,从噩梦里蔓延出的生冷感觉,就能够消失一般。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所有感官都还沉浸在梦里那片血雾之中。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这段时间,他总是频繁做着这样的梦。似乎梦魇也知道他有罪,不容得他偷得片刻安生。
祈织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太阳出来还要4个多小时。
可此刻的他已经无法再入睡,一闭上眼,白石冬花车祸的画面就无孔不入的在他脑海中循环放映。
祈织缓缓站起身,在对着窗户的门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抱紧双膝,想要透过窗户看看天空中的月亮。
但今夜,只有一片昏黑的天际,犹如噩梦里的世界那般,让他有些恍惚,难以辨别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仍在梦境之中。
高空之上,厚实的云层将月亮遮掩的严严实实,透不得半点月光。似乎在告诫他,不要再妄想。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砸在手背,他把脸埋进臂弯,喉咙里哑声透出了句几不可闻的忏悔:我有罪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