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沈约就喜欢这样的没有感情,或者说,他极其期待这张脸染上对自己的欲望的样子。
于是当晚,沈约主动发起邀约,他借着两家的交情向卫瑾川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却没想到遭遇了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抱歉。”刚毕业的男大学生显然没想到沈约会冒犯到直接把房卡塞进自己手里,他的脸上青白一片,却还是保持着主人家的得体,“我不喜欢男人。”
沈约就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眼睛盈盈弯着,脸上还挂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修长的身形因为不太能站得住而轻轻支着一边的柱子,醉玉颓山。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少爷身上有股从容的自信,他从卫瑾川手上抽回房卡,不以为意地偏过了头:“是吗?”
不喜欢男人?沈约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但是那又怎样?那些“不喜欢男人”的人到最后都无一例外爱上了他这张脸。
那天以后,沈约对卫瑾川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小少爷并没有什么追人的技巧,他能想到的无非就是送花、偶遇和吃饭;然而卫瑾川半点都不领情,沈约这么张扬的人在他眼里就好像成了透明的,除了碍于沈家的面子跟沈约交换了联系方式,没有任何回应。
沈约不急,年轻人么,好面子,喜欢拿乔,有那个资本,他等。
他追了卫瑾川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随叫随到,就连身边的朋友都惊呼他转了性,一个接一个地追问那卫家老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让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沈约浪子回头。
沈约只是笑,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开始看中卫瑾川或许真的只是因为那张脸,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新奇的追人体验却让他有些沉迷其中,忍不住上了头。
简称沉没成本。
但不管什么原因,卫瑾川跟之前那些莺莺燕燕确实有些不一样了。沈约头一回对一个人上了心,如果不出意外,还会继续上心下去。
——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的话。
那是个极其荒诞的梦,梦里他们生活在一本小说里,所有人都只是虚构出来的人物。各种炮灰、恶毒配角层出不穷,沈约运气好点,分到了主角身份,坏运气是,虐文男主。
梦里他如现在这样对卫瑾川一见钟情,对方却有个远在国外的白月光,并且为了白月光对他虐身虐心,到最后甚至把他送上手术台给白月光捐赠器官,直到他死了才追悔莫及。
——放他娘的狗屁。
沈约自认为素质不低,但还是没忍住在梦里看到自己凄惨的下场时骂了脏话。
这他妈是主角?这他妈真不是冤大头炮灰?
甚至到最后连他的遗产都改沈换卫,成了卫瑾川的私人财产!
虽然说卫瑾川在他心里确实跟别人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一码归一码,沈约从小受到的是精英教育,做不出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让出去的事。
当然,梦或许只是一个梦,虽然沈约从小因为长得好看获得不少便利,但他能走到今天还真不全是靠着这张脸,更不至于让一个假的东西来牵引自己的一思一行。
当务之急,是要验证那个梦的真实性。
所以他应了赵敛的约,好好的周末不在家里睡懒觉,跑出来跟这群狐朋狗友厮混。
梦里就是今天,他给卫瑾川发去的约会邀请再次石沉大海,于是跟着一群朋友出来喝闷酒,却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碰到了“没空”的卫瑾川。
这是他跟卫瑾川感情进展的关键节点:从没到过这种风月场合的卫小少爷被人下药,意识最不清醒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出去上厕所的沈约,两个人滚到一起,睡醒第二天卫瑾川面如死灰地要对他负责,从此两人确定关系。
其实想想还挺带感,要不是怕后续引发的那一系列破事,沈约还真挺想试试中了药的卫瑾川的。
耳边的嬉笑还在继续,这是沈约从前最喜欢的场合,今天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吵,好像连心肺都要炸开。
“铛铛铛铛……”
突兀的铃声在这份吵闹中别树一帜,包厢里其他人都被这声音吵得停下了喊声,半晌一个没找到声源的男人“操”了一声,笑骂道:“谁啊,出来玩还定闹钟?”
“我的。”
沈约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包厢里人多东西也多,挤得他没地落脚。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摁灭手机:“你们继续,我上厕所。”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刚开口的那个男生张大了嘴,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沈约,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然后“砰”一声关门的轻响,门里门外被分成两个世界,包厢里的人这才回过神来,从零开始铺垫最开始的喧闹。
晚上十一点,正是这座不夜城最热闹的时候。
沈约从包厢里出来,烦躁地点了根烟。
他是聆色的熟客了,有服务员经过看到,立马上来问需要什么帮助。
沈约摇头,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烟,没有说话。
那服务员就识趣地离开,等一根烟抽完,沈约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零五分。
梦里卫瑾川出事的时间。
沈约把烟蒂摁进旁边垃圾桶上面的灭烟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这才慢悠悠地迈开长腿往厕所走去。
他心里其实更偏信那个梦是假的,所以走得不快,毕竟厕所并没有一个中了药的卫瑾川等着他救,他就去放个水而已,有什么好急的?
走进厕所,里面一如既往的安静,这种安静跟平时自己一个人在家四下无人的安静不同,显得有些空洞。沈约可以听到会所里其他地方传来各种或高或低的混音,让他被酒精和声音麻痹的大脑感到了几分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