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约终于舍得从那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他看出卫瑾川不太高兴了,合上自己正在看的文件,整个人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生气了?”
卫瑾川被他这么一顿数落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沈约既然这么问了,他要真点头说是岂不显得他小心眼?卫瑾川重重地说:“我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好,”沈约展颜一笑,他从来是随心的、恣意的,哪怕卫瑾川情绪已经出现端倪,他知道依然不疾不徐,“你别介,我在公司这么说话习惯了,不是针对你,瑾川,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好好学啊。”
卫瑾川一顿,不可置信道:“你让我去端茶倒水,还是为了我好?”
别说沈约自己创办的这小破公司了,就连琳达今天见的那个甲方,在他们卫家面前什么也不是,卫瑾川不觉得自己就算去了能学到什么,嗤之以鼻。
“是啊,”沈约一旦温柔起来,那双泛着潋滟春情的桃花眼里的春意近乎泛滥成灾。他声音又轻又慢,“我承认你在校履历很优秀,但职场不是学校,成绩好没用,要做出成绩才有用。尤其你们这种应届生,你以为简历是看什么的?只是成绩好就能找到工作?你太天真了。
“你的简历只能体现出你在学校期间的学习能力,但是如果这份学习能力不能转化到职场中来,就算985、211的学生也一样会面临退货。你应该庆幸,庆幸你背后有卫家撑腰、庆幸我们盛华还算人性化,没有你刚来就给你分配一大堆工作,而是先找人慢慢带着你……你知道现在这样的就业环境,有多少公司愿意像我这样,给职场新人一个学习机会吗?”
卫瑾川大三实习就在自家公司,他面临的全是周边同事领导的恭维和夸赞,并不能共情沈约阅话里说的:“就算……”
“就算你在外面混不下去,还可以回家继承公司是吧?”沈约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他跟卫瑾川实在三观不同,如果不是三个月前惊鸿一瞥,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跟这人扯上关系。
沈约嘲讽地说:“这么想继承公司,你干脆就不要来我这里;既然来了我这,就得按我这里的规矩办事……卫瑾川,你是想要辞职吗?”
“……”
跟沈约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回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卫瑾川顿了顿:“……我又没说我不学。”
“那就好,”沈约莞尔,“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问琳达,她经验比较丰富,我们公司很多老员工都是她带出来的,你学习能力不比他们差,应该也能学好。”
话到最后,他的尾音夹杂着很不明显的笑,像是故意引人去深究较真,宛如一把夺魂的钩子,让人情不自禁就想要沉溺下去。
卫瑾川不自觉被他的话勾住,突然别过脸去,小声说:“……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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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适失去控制的情况出现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放假,沈约终于可以践行去庙里拜拜的想法,一大早就出了门。
刚好海城东郊近海的区域有一座据说特别灵验的道观。
道观的负责人是个有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他手里拿着大大的拂尘,道袍上飘沉着让人安心的檀木香,眼睛因为太小半睁半闭着,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世外高人的味道。
沈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样学样地照着前面的人朝对方作了一揖,开门见山地说:“我好像中邪了。”
中邪,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但这道长不愧是见惯了大世面的,脸上一成不变,只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沈约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安定下来,他隐去大部分关键信息,把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事交代了出去。
道长抹了把花白的胡子:“施主是只有在对着同一个人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沈约点头。
道长沉吟片刻,抬起手算了一下,突然“哎呀”一声,凝重地说:“你这个情况,我看是有点危险啊。”
沈约忙问:“怎么危险?”
难道最后送他上手术台的不是卫瑾川,而是被控制了身体的他自己?
“这……”
道长犹犹豫豫,半晌才说:“这样,施主先去大殿求个签,我先看看签文怎么说。”
沈约半信半疑,但反正目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就花两百去前面抽了张签。
道长看到签文,眉头越皱越紧,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大声一喊:“不好!”
沈约心道他的财产和命果然危险了,他虽然是第一天开始信这些,也不由得被对方带得紧张起来:“哪里不好?”
道长说:“你家中有邪祟作乱,应该有个东西镇压在东南一角,让我想想……”
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桃木剑:“这样吧,这是我祖师爷传下来的,常人不能轻见,我看施主有缘……不如就付个五千的结缘钱,也算不辜负祖师爷的交代了。”
五千块钱,还不够沈约出去玩一晚上的。虽然沈约有心怀疑对面是在骗他,转念一想哪儿有骗子只骗这么点的,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利落地付了钱。
他拿到装备就想回家试验试验,然而走到一半,又想起忘了问这桃木剑要怎么用。
——虽然道长说的是镇压在东南角,但东南角具体哪里、有什么风水讲究、又要怎么镇压?沈约只好又原路折返,然而他才刚走到会客室门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人的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