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川别无他法,只好坐到沈错对面。
沈错留他吃饭,却没有给他准备碗筷,他对沈约倒是宽容得很,手上的筷子时不时在菜里挑出姜块蒜叶这种沈约不吃的佐料放在桌上空着的盘子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卫瑾川:“你跟小约认识多久了?”
卫瑾川被他忽视了个彻底,面上却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很久了。”
沈错头也不抬地给沈约挑菜:“三个月也能算很久吗?”
“……”如果说沈错刚才的挑衅还算含蓄,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连装也不装了。卫瑾川顾忌他是沈约的哥哥隐忍着一话不发,又听到他问:“你觉得我这个弟弟怎么样?”
卫瑾川已经很不想回应他的问题,碍于礼貌,他最终还是黑着脸回答:“……还行。”
“是吗?”沈错感到意外,很没有想到卫瑾川竟然会给出一个偏向正面的回答一样,轻笑道,“看来流言尽不可信,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感到困扰呢。”
这话乍一听像是给卫瑾川打抱不平,落在他耳朵里又不是那么回事。男人沉默着,藏在桌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数度:“没有。”
沈约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了,连忙偏头看向沈错,不满地小声喊了声“哥”。
沈错浑然不觉两人的尴尬,自顾自继续说:“我这个弟弟从小身体不好,家里骄纵着,要什么有什么,所以性格会有点……偏激,越是他没有的东西就越想要,前两个月我在国外,上个月回来以后又忙着公司的事,现在才抽出时间来见你一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卫瑾川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他只觉得这沈错相当棘手,却没想通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看起来很讨厌他,可在他跟前说的却都是沈约的坏话,但如果说真是要苛责沈约……正如他自己所说,沈错哪怕细数沈约的缺点也像在说优点,语气是纵容的、骄傲的、理所当然的,仿佛沈约做什么都不算错,他的话跟他的声调矛盾太多,让人难以猜测。
卫瑾川除了一句“不介意”,什么也说不出。
“你不介意就好。”
沈错怕沈约吃饭噎到,又给他倒了杯水:“小约年纪小,花心爱玩,今天换一个情人、明天换一个床伴的,在外面沾花惹草,沈家担待得起,所以也乐意惯着他。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你也当成从前那些床伴,你跟那些不清不楚的人可不一样,要是不知道的,把这些事传到你哥耳朵里,怕是以为我沈家家教不严,小约故意去戏弄你。”
卫瑾川听他说得皱起了眉,沈错嘴上好像把他当成跟沈约以前那些床伴不一样,其实根本不相信沈约对他是真心,对他来说,自己也不过是沈约随时可以丢弃的消遣。
卫瑾川下意识皱眉:“不是……”
沈错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听说你不喜欢男人是吧?”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卫瑾川本来云里雾里的头绪瞬间清醒。
他看出沈错对自己不满意,但想到这毕竟是沈约自己的私事,哪怕沈错是沈约大哥,也没权利去干涉别人的事。
但现在,沈错分明就是要趁这个仅此一次的见面机会把话说清楚,他要逼自己承认,要斩断自己跟沈约的所有可能——他好狠毒的心!
“不是!”
卫瑾川飞快看了眼沈约,生怕被人误会似的急忙说:“我以前不喜欢,我现在改了,我改好了,我现在喜欢男人!”
“……”沈错来之前已经查过卫瑾川的相关资料,他没想到这人跟传闻全然不同,他慢慢悠悠地反应过来,说:“你改好了?”
喜欢男人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卫瑾川真以为他这是在考验自己,重重点头:“我跟沈约睡过了,你放心,我会对他负责的。”
“咔嚓”,沈约手肘一不小心扫到喝完水放在桌边的空杯,玻璃制品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错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目光又缓缓挪到沈约身上。后者头也不敢抬,两耳不闻饭外事的光顾着扒拉碗里的菜,久到感到自己脸上被他哥用眼睛戳了个洞,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才终于离开。
沈错皮笑肉不笑地问:“你们睡过了?”
卫瑾川真诚地点头:“我会负责的,我已经查过了,很多国家同性是可以结婚的,我们可以去外面领证,再回来举办仪式,我会把我在卫家的股份转给他作为聘礼,其他要求你们也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都尽量满足。”
那道灼热的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脸上,沈约生无可恋,他目光不敢斜视,匆忙扯了张纸来擦嘴。
“不用了,”沈错说,“跟过小约的人多,想跟他结婚的人更多,但他也就图个一时高兴,你要当真了,反而显得是我们不对。”
说着,他看向沈约:“小约,快给人家道歉。”
沈约不太乐意,但当着他哥的面,他也实在说不出诸如“我不是跟他们玩玩,我只是想给每个人一个家”这么放浪的言论。尤其他从小被沈错管教惯了,如兄如父的威严让他不敢反驳,最终还是干巴巴朝卫瑾川说了句“对不起”。
“你也听到了,”沈错揉了揉眉心,很宽容似的,“这件事是小约不对,但我就这一个弟弟,不舍得说他什么,你看你觉得自己受了什么损失,都可以提出来,我补给你。”
卫瑾川心头一跳:“补给我什么?”
“支票、业务、还是股票,或者你直接让你哥来跟我谈。”沈错把盘子推到沈约碗边,让他把不小心夹进去的姜片扔出来,他又恢复了刚开始的样子,仍然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卫瑾川,“我相信你们卫家想要的东西,我们沈家还不至于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