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伪装成疑问的陈述句。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沈约人已经站了起来,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任凭他怎么反抗拒绝都没有用,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要将他整个人都变成献给卫瑾川的祭品。
沈约一进门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或许是这个原因,那股不明力量对他的影响小了许多,让他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立刻去给卫瑾川回应。
然而效率的高低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掉以轻心,沈约仍然按照卫瑾川的想法去做,哪怕速度再慢,还是在坚定地执行。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仓促不愿地把手机解锁开,因为情绪上的抵触,还按错了好几次数字。
卫瑾川的视线从始至终只盯着他,哪怕接过手机,也仍然在暗自钻研沈约眼底的情绪。他把手机拿到近前,却没有真的看,只是晃了一下就摁下开关键,然后很明显地看到沈约在手机屏幕暗下来的瞬间轻轻松了口气。
“你的理智在抗拒我,你想拒绝我……你不爱我了,是吗?”
卫瑾川印证了猜测,他在沈约这里占据上风,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知道,这场博弈里没有赢家,他也是,沈约也是,他们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害得他们两败俱伤。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语气跟沈约说:“但你的身体拒绝不了我……我说得没错吧?”
尽管早有预料,真正听到从卫瑾川嘴里说出来的真相,沈约心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卫瑾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惊心动魄。
他只能装傻:“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卫瑾川把他的手机扔回他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应该感谢你,我原本没想这么多的,可是你把我抛下了……那几天我几乎跑遍了全岛,我哪里都去过了,可是我找不到你……沈约,你太狠心了。”
沈约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顺便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卫瑾川想把自己弄死然后继承他遗产的行为更狠心一点。
“我早该猜到的,你之前说的做的那些表里不一,太割裂了。可是我不敢想,这种东西太玄妙了……沈约,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我发现,所以我就让它放在那儿,我不想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可是沈约,你太狠了!
“我真的,我不想强迫你、不想让你难过,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你还……你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越说越难过,到最后竟然还带了隐隐的哭腔,他伸出两只手想要去碰沈约:“别怪我……都怪你,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沈约,我恨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在听到卫瑾川说恨他的那一秒,沈约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但他不敢露出破绽,面上仍然包装得很好,“我累了,后天还要上班,能让我先倒个时差吗?”
“不行,你想躲,可你躲得过吗?”卫瑾川依依不饶,他一把扯住想要逃跑的沈约的手腕,“我不想来强的,沈约,咱们体面一点,别逼我。”
他嘴里说着“体面”,却把沈约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把他的里子、面子全部摔碎,都散在地上了。
沈约安静地看着卫瑾川,看那双眼睛里自己的样子。他从来是得体的、矜贵的,优雅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极端的情况,因此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面目可憎。
事情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卫瑾川发现了他的秘密,以此来威胁他——不,他甚至都不需要威胁了,自己现在已然将卫瑾川的话奉为圣旨,他要干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他只要轻轻招手,自己就又会像一条狗一样听话地舔上去。
——就像那三个月他追卫瑾川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捧着一颗心送出去任人践踏是他活该、是对他过于自信跟骚扰直男的惩罚,那他后面都想要放弃了,他知道错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卫瑾川发觉这一切,连仅有的一块遮羞布也不肯给他留,难道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过得太顺遂了,所以非要让他难堪出丑?
“我不想听你骗我,我想听实话。”
卫瑾川握着沈约的两只手,难过地把额头放了上去,痛苦地说:“我想听实话……你说得出来吗?”
沈约沉默着,双目如同浸在死水之中。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卫瑾川刚才的那句话,沈约只觉得束缚着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渐渐消散,他尝试着张开嘴,声音冷漠得不像是他:“说够了吗?”
——一改之前对卫瑾川的关怀备至,他开口同时,汹涌的厌倦与憎恶席卷而来,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淹没窒息。
卫瑾川整个人一抖,他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约:“你……”
“你要听真话是不是?”有了卫瑾川的首肯,身上那些桎梏都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可是卫瑾川,你真听得下去吗?”
卫瑾川呆呆看他,不明所以。
这段时间以来的愤怒和无能为力一直在不断堆垒,沈约被压得喘不过去,那些负面的情绪早就超过了安全的阈值,犹如濒临决堤的洪水,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从他的心里冲出来,把他跟卫瑾川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那点维继彻底冲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