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卫瑾川声音喑哑,低沉的气压仿佛要透着这道门传进来,“你在里面吗?”
潮湿、粘稠、愤怒,仿佛夜半时分矗立在床前的黑影,分不清是人是鬼。
沈约没接电话,但也没挂。他任凭那道铃声作为这沉寂空气里唯一的声响,门里门外没人说话,三人不约而同,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这股沉默。
第一通电话长时间没有人接自动挂断,沈约跟白念电光石火的目光接触之中,卫瑾川很快打来了第二通。
沈约转眼扫向周围,杂物间太小,只零星放了几个扫把和簸箕,角落里堆着被踩实的纸箱,里面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挑起眉,对着白念做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低声嘲弄道:“看来你要提前跟你的朋友掰了。”
白念直勾勾盯着他:“肉都没有吃到就先掰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
说着他低下头,单手挑着沈约的下巴。后者被他强硬的动作弄得不得不抬起头来,沈约晃了晃自己仍在响的手机,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然后手臂突然大幅度举起,把手机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用的力气很大,又发难得突然,等白念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部手机已经撞到对面的墙上又弹了回来,手机正面向上,黑色的屏幕上清晰划刻着细碎的裂纹,就如同他们这微妙的三人关系。
白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一个不察手上力气放松,沈约顺势推了他一把,同时用力扯开自己的衣领。
“沈约!”外面原本平稳的声音急促起来,卫瑾川久久等不到回应,竟然已经开始砸门,“你在里面是不是?出来!”
沈约温和冲白念一笑,趁对方往后踉跄,把杂物间的插鞘推开,白念伸手想要去抓,两人手指堪堪擦过,沈约面朝着他,仓促狼狈地向后倒去。
——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后面的一切,也是真的没站稳。
他踉跄着往后摔行,身体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沈约心一横眼睛一闭,已经准备好迎接脊背摔疼的痛处,却没想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扑了他满身清爽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这接人的动作又慌又急,好不容易勉强掌住沈约腰腹,卫瑾川心里后怕:“沈约,你怎么……”
话没说完,杂物间的门在这时候被彻底推开,露出里面完整的样子,卫瑾川看到形容狼狈似乎还伤了一只手臂的白念,呼吸一紧,脸也迅速沉了下去。
沈约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气骤然加重不少,随机就是卫瑾川发狠的声音:“白、念?”
他咬着牙,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事,尽管极力掩饰,也还是藏不住微微发着抖的声音。
他冷冷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约站不稳似的扶着卫瑾川的手臂站定,他的背紧紧贴着卫瑾川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卫瑾川在看见白念时肌肉瞬间的紧绷,他知道对方在猜测、在疑惑,也在怀疑自己这个“朋友”的可信度。
白念勉强站稳,似乎想要解释,可沈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站稳后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力攥住卫瑾川的手腕,侧转过身,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语气控诉道:“这就是你的朋友?”
在念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沈约刻意咬重了声音。
他站立的姿势和位置也是精挑细选。
沈约脊背挺直,如同一棵倔强不肯屈服的松树,他刚消耗过巨量体力那样重重呼吸着,胸膛大幅度起伏却不见丝毫狼狈,仿佛什么遭遇了不公也要宁死不屈的贞洁烈男。
他跟卫瑾川隔着半臂长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不会近到无法汇集目光,也不至于远到看不清楚,沈约知道现在卫瑾川只要稍稍低眼,他就能看到自己凌乱的衣襟,以及他刚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故意抓出红痕的脖颈。
卫瑾川惨白着脸,他本来以为是沈约背对着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现在看他的反应又不那么确定了。他不太相信给他出谋划策的白念会去轻薄沈约,好不容易大脑从刚才极端的情绪抽离出来,卫瑾川深深吸了口气:“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白念,你说是吧?”
他不太确定,又不敢怀疑,在卫瑾川看来,如果白念真的对沈约有想法,那他怎么会给自己出那么多追人的主意?
“那你听他解释去吧,”沈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当即冷脸,“我手机被砸了,要去商场买个新的,不用等我回去。”
说完,他不给卫瑾川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后者在背后叫了他两声,见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想法,欲言又止地看着白念,最后什么也没说三两步捡起沈约摔坏的手机追上去了。
沈约走得快,卫瑾川跑到门口才拉住他的肩膀,喘着气问:“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沈约反问:“你跟上来干什么?”
卫瑾川哑口,他想起自己一开始兴师问罪的态度,默了默问:“……你怎么会跟白念在那儿?”
沈约挑眼打量着他:“你是来问我的,还是给你的朋友开脱的?”
卫瑾川皱眉,虽然刚才那情况确实很难解释得清,但冷静过来之后,他还是不愿意怀疑自己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约正一颗一颗系上了衬衫最上面散开的两个扣子,听到这话停下来,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力气不大,嘲弄意味十足,“好啊,希望明天你看见我们两个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还记得这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