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番话倒是把沈错给听笑了,男人故意坐偏了些,他本就生得高大,这么一动,直接就挡住了卫瑾川看沈约的视线,连个缝隙都没有留下。
日思夜想的人影骤然被挡住,卫瑾川心头生恼,他偏过身体想要再去看沈约,然而沈错丝毫不给机会,他往哪边动,沈错身体就跟着往哪边侧,卫瑾川一连调整了好几个方位却连沈约的衣角都看不着,愤怒道:“你干什么?”
“我对你刚才的话很感兴趣,”沈错沉沉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在卫瑾川看来满是挑衅,“我想知道我还在这,你要怎么跟我的人计较?”
这个“我的人”显然戳中了卫瑾川的痛点,哪怕知道沈错跟沈约是亲兄弟,他也受不了对方跟沈约如此亲密,用这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卫瑾川阴沉地盯了沈错两秒,忽然往后伸手,随即大手一挥,沈约眼尖地发现他掌心里闪烁着尖锐的光,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下一秒卫瑾川的手重重砸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手里的扳手,直接把车门砸出一个不小的凹陷。
“哥!”沈约终于有了反应,他不顾一切往沈错身上扑了过去,在检查完对方没有什么问题后抬起了那张愤怒的脸,“你干什么?”
卫瑾川却不理会他的愤怒,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再次看到沈约、再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他贪婪地听着沈约的声音,看着对方不同梦中那张死气沉沉森白的脸,竟然没有半点被指责的愤怒,反而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涌上心头。
他颤抖地说:“沈约,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没死。”
沈约怒目而视:“……疯子。”
这一句满是抗拒的话瞬间浇灭了卫瑾川的欣喜,男人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费了好半天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他想起沈约为了离开他都做了怎样残忍的事,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是啊,我是疯子,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如果不是沈约,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完全不像他自己。
……都怪那个该死的梦。
他掂了掂手上的扳手:“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末了,大概从沈约抵触的脸上看到答案,卫瑾川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错:“如果让我帮你,万一下手没个轻重,伤到大哥就不好了。”
都到这时候了,两边都已经撕破脸皮,他竟然还虚情假意地喊沈错作“大哥”。
沈约看了沈错一眼,后者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许久得不到答案,卫瑾川终于连那一丝伪装的笑也维持不下去,他奋力抬起手,正要再次往下砸,身后却突然窜出好几个人影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是吧?”
“还有你们几个,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是吧?”
一片喧闹之中,没有准备的卫瑾川被轻易制服,他看着押在自己左右那几个穿着荧光色马甲的警察,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约:“你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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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哥:其实是我报的警
卫瑾川一行人被浩浩荡荡拉上警车,沈约他们也跟着去做了个笔录,随后沈错让司机把沈约先送回海城,自己则留在事发地处理跟卫瑾川的交通事故。
这几天沈约就在家里呆着哪儿也没去,沈荣跟陈珍夫妇再次见他,如同见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他们不知道那场假死是沈约的精心策划,只以为他掉进海里了才被沈错捞到,每次来都给他不重样的补品,生怕他在水里泡久了落下什么病根。
沈约哭笑不得,却没法拒绝他们的好意,这整件事说到底是他不对,他只能忍受着夫妻俩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一边假装自己真的是失足落水,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这期间他还试图联系过赵敛,只不过死而复生这种事说不清楚,再加上沈约心里有愧,屏幕每每跳转到赵敛的聊天界面,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就立马被打消。
他不敢。
哪怕他可以用应付沈荣夫妇的那套继续假装他的“死亡”是个意外,沈约问心有愧,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曾经真切沉溺在自己死亡的阴影里的好友。
就当他在各种情绪的重复和反扑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沈错回来了。
沈约仿佛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
根据沈错所说,卫瑾川并没有在警局里待太久,当天卫子渝就赶过去把他保出来了,他向沈错道了歉,并且以一个项目的让利为代价换取沈家的不追究,同时一回去就把卫瑾川关了禁闭,以保证他不会再犯下错事。
这个结果在沈约意料之中,先不说卫瑾川跟卫子渝感情本来就挺好的,就算感情不好,卫瑾川做出丑事,卫家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你怎么看?”沈错问他,“沈家不缺那几个让利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你把他送进去。”
沈约现在不想跟卫瑾川有任何没有意义的牵扯,摇头说:“不用,就这样吧。”
反正他们也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卫子渝肯让利,这跟直接白给他们钱有什么区别?
沈错似乎没想到他那么果决,盯着沈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那几个点的让利全都算进你的分红里,就当是卫家给你的补偿了。”
把沈约接回来以后,沈错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终于肯接受“沈约”的死讯,并迅速为举行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