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胤,我来你家用晚膳。”萧长衍没有回头,萧长衍来时,天色已暗,辅国将军府上不似萧家,纵然廊下庭前点满灯火,却总是给人一种寂静清冷之感,萧长衍深沉的眸色落在虚空一点。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好像只要遇到苏胤就容易情绪失控。
仿佛他的骨血里困着一头狼,遇到所有人都可以很温顺地呆在他这具身体里;但是只要一面对苏胤,他就遏制不住,前世的他想要毁灭苏胤,想要将他撕碎;但是今生萧长衍不能这么做,他不能伤害苏胤,但是苏胤总是有能让他失控的办法。萧长衍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他早晚有一天会控制不住他骨血的这头狼。
萧长衍的话令得苏胤一阵错愕,苏胤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好看的眉宇微微皱起,漂亮的如同珍珠般的眼珠子都变大了不少,红润的薄唇微张,许是因为今日吃了不少肉,所以苏胤的气色很好,
萧长衍见苏胤不说话,便有些紧张地转头,看到这幅表情的苏胤,一股微恙在他的心里微微抓了一下,很轻。
萧长衍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只是今日手中没有山茶花叶,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掌心,竟然也不觉得痛。
“上次来你府上,你便说要请我吃饭。
这次我又给你送了这么石榴,吃你苏公子一顿饭,不算什么吧。“萧长衍努力地使自己的眼睛往苏胤的脸上、唇上离开,目光游离之际,一不小心瞥见了那瘦弱的腰肢。。。
也不知为何,目光触及,许是今晚的氛围十分纠葛,萧长衍下意识转身,往中庭大步走去。萧长衍本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好端端地自己干嘛乱看苏胤,而苏胤却以为萧长衍要走,着急了一瞬,“等等!”
苏胤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缕急迫,这大大地取悦了萧长衍,原本有些紧张纠结的情绪、还有对昨日的介意,在苏胤的这一声等等中,都化开了。
萧长衍停了脚步,看向苏胤。
“今晚祖父不在,只有你我二人用餐。
萧小侯爷,可有什么忌口的吗?“苏胤暗自吸了口气,有些恼怒自己刚刚的态度,还未舒开的眉心拢得更紧了。
“无甚忌口,依你口味便是。”萧长衍心情不知怎地就好了不少。
“你们都退下吧,福叔,劳您辛苦,吩咐下来准备晚膳吧。”
“是,少爷。”
院子里只留下了萧长衍和苏胤两人。一时无话。萧长衍确看见了苏胤领口之下一截微粉的脖颈,第一次,萧长衍打心里觉得,苏胤不讨厌他,便心中一松,口无遮拦道,“昨日你说的那句话,我就当做没听到。”
苏胤微愣,精致如玉的脸庞上,难得染上一层疑惑,昨日?
苏胤一时竟想不起来是哪句话,低低地脱口而出,“什么话?”
萧长衍静静地打量了苏胤一眼,凑近苏胤努力装在做不在意道,“你我尚未弱冠,何谈白首。纵然白首,那也得与我相交相识至少半载,到那时,你又怎知白首如新?没准我们也[倾盖如故]呢!”
苏胤立于庭前,白衣如练,微微歪头看向萧长衍。自昨日后,哪怕平时他们两个在不和睦,但是苏胤也能感觉到,这两天萧长衍的情绪不对,对他的情绪不对。
苏胤的心中忍不住猜测,难道萧长衍因为他说的那句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所以才一直生气?
这让苏胤心中泛起疑惑,萧长衍一直以来为了五皇子处处与自己作对,完全没有道理会因此生气,而且苏胤相信就算萧长衍本人也应该是这么想才对。
难道是自己这次要动馆,这背后与五皇子一派有所干系?
萧长衍是来探他的口风吗?
“如萧小侯爷所言,未来之事,尚无定论。”有了片刻的慌乱之后,苏胤终于想清楚了萧长衍来此的可能,心中也定了几分,恢复了往常的淡然。
萧长衍也明显发现了苏胤神色之间的转变,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冠上了五皇子党的身份,好不容易能撕下苏胤一角,有立刻恢复如初了。
“听闻苏公子善酿酒,今日我特地给你送来这过了霜降的石榴,我也十分好奇这霜降之后的石榴酿出来的酒又是怎么样的味道。”
“自然是比不得萧老将军府中的天山映雪。”
萧长衍心中不禁诧异了一番,爷爷竟然这么喜欢苏胤吗?
平时他想喝天山映雪,老爷子都不肯,这酒从谷阳关带来道现在已经有九年了,总统也就十坛,老爷子一年只喝一坛,记着数呢,酒喝完了就想回北疆去了。
萧长衍没有告诉苏胤这酒对于萧老将军的珍贵。
“苏公子倒是谦虚了,毕竟能酿出名满天下的神仙醉、相思引和度余生的巧手,区区天山映雪,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苏胤琉璃色的眸子暗了暗,直直地看向萧长衍,秋天的天气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白天还是晴天,这忽然就卷起一阵秋风,不多时就有淅淅沥沥的秋雨。
苏胤看着天色,如丝线般的雨,突然觉得心头泛起一丝倦意,“萧小侯爷,今日又想替五殿下求什么呢?”
萧长衍恍然听到苏胤这么说话,顿时呼吸一滞,立刻反应过来苏胤误会了他的意思,以前这种事情太多了,以至于苏胤如同惊弓之鸟……萧长衍上前了两步,贴近苏胤,“若是求你呢……”
苏胤没有说话,阖了阖眼,往后退了一步错开了与萧长衍的距离,轻轻地叹了口气,“萧小侯爷,今日天色已晚,还是不留萧小侯爷吃晚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