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湛和苏胤一道上山而去的背影,严章玉原本发亮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父亲一直跟他说,让他只管踏踏实实读书,等学成以后,努力考取功名,才好为国效力,不要想着去结交官宦之子,也不要学着那些少爷公子游戏人间。所以这么多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上学,心中唯一敬仰之人便是苏胤。
苏胤是他见过的这么多世家公子里,唯一一个不同的。
无双稍稍落后一步,看了一眼呆傻地站在原地的严章玉,这个人干干净净的样子,看苏哥哥的眼神里崇拜地一塌糊涂,可是怎么这么呆。
“你不是追随你父亲来拜见俞博士的吗?你还要在这里等谁?”
严章玉顿时面色一红,结巴道,“我,在下这就上去。”
相比于詹博士的门生遍天下,俞博士的门生可以说相当少了。等萧湛和苏胤到了的时候,堂前的两旁座椅纵然坐满,也不过十人尔尔。
俞博士这一生清正,所有带过的徒弟也个个都是秉性纯良之辈。
萧湛只扫了一眼,九卿之中,只有严少府一人。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没想到平阳侯之子纪晖竟然也在师出俞谦。
“弟子萧湛,拜见老师。”
“弟子苏胤,拜见老师。”
因为俞谦本身不喜欢铺张仪式,所以今日来人只有弟子,并无旁人。萧湛和苏胤的拜师礼完成的十分顺利。
“长衍,怀瑾,日后你二人便是老夫的弟子,老夫对于你二人的期望不低啊。”俞谦语重心长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愿吾辈之人,皆以此为己任。”
萧湛看着眼前老态龙钟的俞博士,心中长叹了一声,前世俞博士骂他骂得最狠,却也是第一个肯站出来拥护苏胤登基的人,当初苏胤要放弃帝位,俞博士也是在金殿之上死谏。
萧湛垂了眸子暗了暗,如今的他已经说不出这种话来了,是非功过,名誉加身,天地生民,他都无所谓了。
“长衍,怀瑾,你二人随老夫来一趟书斋。”等众人用完午膳之后,俞谦便单独叫了萧湛和苏胤去了书斋。
“老夫常年住在伽蓝山上,都听了不少关于你们二人的传闻。”俞谦的书斋里很大,书架占了大半间屋子。
苏胤知道俞谦喜欢爱茶,看着书斋里已经备齐的茶具,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替余谦煮茶,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俞谦的眼神落在苏胤身上,对于自己得了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弟子,心中自然是十分满意的。
萧湛见俞谦一上来就这么问,便笑道,“老师,您放心,不管以前我与苏胤什么关系,往后我便是苏胤的师兄,自己的家师弟,我定然会好生关照。”
萧湛特地加重了师兄二字,令苏胤分茶的手微微一抖,多倒了几分进去。
俞谦看了萧湛一眼,并没有再自己追问下去,同门弟子之间的关系,他从来都不会去过多的干涉。
苏胤和萧湛的才学,他看在眼里,虽然这两人从来不张扬,可他为人师表数十年,看人还是准的。
俞谦看了一眼萧湛,“如此最好。你们可知今日为何单独找你们?”
“老师可是有什么话要私底下与我们交代?”萧湛接话道。
“老夫从来不管自己的门生官至何位,也不管他们前途如何,所以老夫这一辈,教的学生不少,可真正的弟子却并不多。”俞谦停了一会继续说道,“开朝以后,你二人势必会入朝为官,一个已自承侯爵,一个会世袭四辅,便是大禹的肱骨之臣。而且你二人身后的身份特殊,来日不可估量。今日来此只是希望你二人,切莫忘记赤子初心,不可做违君忤逆,乱国祸世之举。”
俞谦的话让萧湛和苏胤的两人手中的动作纷纷一顿,萧湛轻笑了一声道,“老师,若为君者,上乱下效,该当如何?”
俞谦没想到萧湛会这么问,当年他师兄,也就是沈无霜的师父归隐山居之时,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师弟,你这一生都奉行君臣,可是若有一日,君不君,臣不臣,上乱之而下效烂之,你该当如何?”
书斋顿时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没有立即说话,静得可以听见水汽蒸腾的声音。
俞谦淡淡道,“天下之势,君有纲而后民有常,君如舟而民如水,水能在载舟,亦能覆舟。开国之初,我朝设三公四辅,就是为了正纲纪,法朝礼,明君正,定天下。”
“老师说这些,是怕我日后做出什么有悖朝纲之事?”萧湛的嘴角轻轻扯出一抹轻嘲的笑意,眼神中却不带任何情绪的落在苏胤煮茶的手上。
原本他想直接开口问,是不是怕他断袖断到皇室里去。毕竟这些日子,京都城满城风雨,多是因他而起。能被俞谦拿出来以君臣之道教育的,也就这件事了吧。
苏胤原本安静洗茶的手微微一顿,而后又轻轻放在了桌旗上,目光定定地看向俞谦:“老师,您可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收我二人为弟子?”
书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俞谦虽然能料道萧湛会直接问他,倒是没有料到苏胤会忽然帮萧湛出声。
俞谦看着苏胤对萧湛的维护,心中已经猜到自己新收的这两位弟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如同外界传言的那般水火不容,而且应当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好一些。
不过对于萧湛和苏胤这两个人的问话,俞谦当然不可能回答,也不可能应。否则不是他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俞谦睨了萧湛和苏胤一眼,这一个两个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