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萧湛忍不住心中感慨,跟苏胤并肩作战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彼此间的心照不宣,自己只需要起一个头,苏胤便可以凭借他敏锐的直觉,顺势而上。
前世与苏胤做对手,可以说是他生命中唯一能感觉到愉悦的事,虽然很难对付,却给他一种血液沸腾般的快感,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而现在,萧湛觉得如今的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又或者,前世的那个自己,变得越来越远,远到那些记忆,那个人,仿佛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冰冷得连情绪都是灰色的陌生人。
萧老将军蹙着眉:“你与苏家那只小狐狸一起筹谋的?”
萧湛立即解释道:“爷爷,您这话有失偏颇。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筹谋的,更没有串通。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非这两起案子同时被牵扯出来,以贞元帝护犊子的心态,无论是司徒瑾晨还是司徒瑾裕,最后都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老将军狠狠睨了萧湛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还有这个闲情雅致给王家和李家的人伸冤了?”
“咳咳咳,那倒也是不至于。”萧湛看了一眼萧潜。
萧潜看到萧湛求助的眼神,心中好笑,无论长多大,自己的弟弟总归还是自己的弟弟,就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只要自己在场,就会找自己求助。
“爷爷,您不能因为最后出事的是大皇子和五皇子就这么怀疑小湛。而且,这件事,确实谈不上党派之争。我们萧家只效忠陛下和太子殿下。小湛之后就要出入朝堂了,总不能因为要避讳党争而对诸位皇子的为非作歹视而不见。”
萧湛在一旁,忍了笑意,只是眼底的暖意却藏不住,只能连连应声:“兄长说得极是。”
萧老将军内心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这对兄弟就喜欢唱双簧。不过萧老将军倒也稍稍安了心。
没想到苏家那只小狐狸能够和长衍配合得如此漂亮。这两个孩子到底是长大了。只是这手段,如此隐晦成熟,与长衍以前的嚣张风格迥然不同,难道是长衍身边出了什么人,自己不知道?
萧老将军:“你们想凭借这一次让陛下二保一,若是被陛下查出来,那后果自己可掂量了?”
萧湛见萧老将军语气松软了,整个人放松了一些:“而且王廉这件事,陛下也查不到我头上来。”
因为知道的人,都被大皇子自己灭口了。
“而且,司徒瑾晨为人心胸狭窄,根本没有脑子,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做太子。而司徒瑾裕善于摆弄人心,心计深沉,至少这一次,我要让他们俩与皇位彻底无缘。”
萧老将军和萧潜对视了一眼,随后犀利的眼底迸射处一道精光,“你找到大皇子与楼的罪证了?”
萧湛点了点头:“还不完全,还差一道东风。司徒瑾晨与楼难逃干系是必然。但是楼的背后,绝对不可能单单凭借司徒瑾晨和李斯这两个人可以做到的。我不想打草惊蛇。”
萧老将军听了以后,没有立即做声,而是走到暗室的一处暗格中,一个泛着银光的白色的银盒出现在眼前,萧老将军背对着萧湛道:“你就没想过,也许蛇早就惊动了,打草反而会让蛇换一个更为安全的窝?”
萧湛猛然一滞,顿时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爷爷的意思是,故意打草给蛇看?”
只有让那些人放松警惕,才能丛中抓取破绽。
“到底姜还是老得辣啊!”萧湛“拍马屁”道。
萧老将军脸皮抖了抖,“还有一件事,也是需要你们做的。”
将银匣子取了出来,眼神中的犹豫和迟疑褪去:“争取来的时间,你们需要想办法,将这壳子造出来。”
萧老将军示意萧湛和萧潜走进。
萧湛和萧潜看到银匣子里面的卷轴的时候,两人眼中皆是齐齐骇然。
萧潜:“爷爷,这份机关图,是当年叔叔留下的那一份?”
萧湛看到这份机关模型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血液都沸腾起来,或许是因为叔叔离世的时候太小,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萧家还有这份东西。
但是机关图上画得那人形战甲的模样,他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的最后一战,跟西陵打的。
那一丈,浮尸百里。
仅仅两年,他们的黑炎军,十去五成。
最后还是他得到了千机,成功地打造出了千机,这才有了一线生机。
萧老将军听到“叔叔”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痛意:“这份机关战甲,名曰阚云图,此战甲名曰阚云。不过这份战甲设计图只有一半。内部核心的机括设计图,或许遗失,或许已经不负存在。这半卷残图曾经被西陵盗取,后来你们叔叔好不容易才抢回来。”
萧湛呆愣在一旁,只觉得耳朵嗡嗡地响着。
西陵,西陵?
如果我们萧家有这份机关图,为什么当年会流落到西陵?
这份是残卷,那么另外半份残卷呢,西陵是拿到了完整的机关图,才能做出来那样强大的战甲。他们怎么拿到的?
萧湛至今都无法忘怀,第一见到那座战甲,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如同鱼肉一般地被对方的刀剑收割。
血流成河。
那是他最无奈地的一场战役。虽然最后赢了。
他记着那一堆堆的尸骨如山丘一般,残阳祭血,他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手中的长枪都在抖,他第一次,险些要握不住枪。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萧湛的脚底蒸腾而起,前世的记忆,一波波地冲刷而来,如果一开始就有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份机关图在他们萧家,这场淋漓鲜血的背后,有多少血淋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