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顺来得匆忙,鬓角都发了汗,脸上浮着心事,神色稍许有些慌,说话有点微喘:“陛下,公子回,回来了。”
贞元帝的神色稍微一松,语气也缓和了一点:“回来就好,你慌什么?既然回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曹顺磕头告罪:“陛下,苏公子刚刚回,为洁仪态,先去沐浴更衣了,所以稍后便来”。
贞元帝点点头。
曹顺继续道:“陛下,据王副统领回复,苏公子在寻人的时候,遭遇了刺客。”
贞元帝猛得一惊,脑海中刹那间闪过许多念头:“什么!哪里来的刺客?怀瑾人可有受伤?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行刺胤儿!”
曹顺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旁若无人地顾自己坐着的老者,自然明白贞元帝的顾虑,赶紧道:“陛下,关于刺客的情况,老奴暂时也是不知,是公子,他将行刺的消息给压下来了。”
贞元帝脸色一松,又闪过一丝疑虑:“胤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如实回禀。”
曹顺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者,面色稍显犹豫。
贞元帝自然也注意到了:“阁老是朕最信任的人,你直言便可。”
曹顺这才斟酌着开口:“苏公子刚刚才回府,奴才也是方才得到的消息,昨天夜里,苏公子遇到了刺客行刺,正巧王副统领一行人都在,所以苏公子倒是没有大碍,不过奴才瞧着苏公子手腕上似乎受了伤,苏公子藏着,奴才也不敢冒犯。”
贞元帝:“那刺客呢?”
曹顺顿了顿:“苏公子自己将刺客带了回来,直接,直接押入了平津园。。。。。。苏公子没有过王副统领的手。”
贞元帝眼皮跳了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滋生而出。
曹顺当即又匍匐了下来:“陛下,苏公子说,眼下正值五国朝会,大禹的威严,皇室的颜面比他个人安慰重的多。所幸他安然无虞,这刺客便当作是他的私怨处置了。不劳王副统领费心了。”
果然!
贞元帝惊得倒退了两步,狐疑地看了一眼旁边不动如山的老者,而后咬牙切齿道:“是谁?老二,还是老八?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曹顺额角抖了抖:“苏公子……他,没,没告诉奴才。但是苏公子说,若是陛下想知道,那刺客既入了平津园关押,便听从陛下您的安排。”
一阵沉默自大殿内弥漫开来。
贞元帝沉着眸子,在殿内来回都踱步。
压下了眼底反复闪烁的疑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回坐了下来。
胤儿到底还是不够信任朕啊。
原本贞元帝听到苏胤被行刺,第一反应确实是谁敢动苏胤,但是有很快联想到这次他有意恢复苏胤身份的事,若是老二或者老八,他们知道了自己准备召阁老回京…
所以当听到苏胤主动将事情压下,而不是交给禁卫军,让贞元帝来查的那一刻,贞元帝倒是对苏胤的识大体,颇为满意。
但是很快,帝王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总是会想得更多一些。
潜意识里,贞元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爹儿子会因为夺嫡之争,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行刺这等子事,甚至凭借苏胤的智慧谋略,他若是想要设计点什么,难说这个刺客会攀咬谁。所以在听到苏胤自己压着刺客回来的时候,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苏胤的用心。
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将刺客压到了平园,任由贞元帝处置,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干系。
贞元帝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做父亲的了解儿子,看来这个儿子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
贞元帝:“罢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开晚宴了吧。你稍后亲自准备些上等的金创药,等胤儿来了让他带回去吧……”
曹顺怔了一会儿,应道:“是。”
贞元帝点了点头:“……萧家那小子找回来了吗?”
曹顺身子颤了颤,不敢明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贞元帝眉心一颤:“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何意!”
曹顺心一横:“苏公子,公子将,将萧,小侯爷的,的尸体给找着了。”
“”
“”
瞬间殿内忽然安静地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听到。
贞元帝的脸上神色变换莫名,良久以后,才像是缓过神来,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问了一遍:“长衍那小子,当真,当真没了?”
曹顺抬头看了一眼贞元帝的神色,那神色过于复杂,曹顺不敢直视,又飞快地低了头,重重一点。
贞元帝方才的表情像是在为萧小侯爷惋惜,又像是心疼,像是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吧。曹顺心想。
或许贞元帝自己都没有曹顺了解自己。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萧长衍的死讯传来,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萧家世代从军,军权几乎占据了整座北境。若是有一天萧家要反,那当真是易如反掌。贞元帝很清楚,大禹没有军队能和萧家的黑湮军抗衡。就算是苏家的水师,也只能在水战方才有优势。
这是贞元帝一直以来都在顾忌的事。是以,十六年前,他亲手策划了那件事,顺利得到了本不会属于他的皇位。
原以为能重创萧家,可是没想到,萧家的根基太深了,一个萧闲不足以动摇萧家根基,反而让萧玄趁此机会,将北境一举攻破。
还将两个小辈,萧潜和萧湛培养的如此出色,天生的将才。
可惜现在不是乱世,否则,贞元帝不是昏君,他也是会惜才的。但是眼下,天下能安定,不需要那么多良将冲锋陷阵,有一个萧潜能震住北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