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陈愿烦躁地把抄了一半的英语册子扔在课代表桌子上,爆了句粗口,干脆破罐子破摔。
英语课代表翻了翻,无奈道:“许陈愿,你这我怎么交啊?得得得,你赶紧拿回去吧,我就跟老师说交齐了。”
许陈愿如蒙大赦,赶紧拿回那本作业,他现在给课代表磕头的心都有了,说:“多谢不杀之恩。”
“请吃饭啊!”
“小完能方便面,不能再多了。”
“切,小气死了你要!”
折腾了一上午,学生们都好像被抽筋剥骨了似的,一个个都劫后余生,下午没有课,住校生要上晚自习,没事干的人相约去中午吃顿好的庆祝自己大难不死,去做最后的狂欢。
说得好像你们必有后福似的。
许陈愿走出教室以后,就去许味的班里找他,结果扑了个空,许味并不在。
许陈愿逮住一个学生,问:“许味呢?”
“啊?”那学生想了想,说:“哦对了!他去我们英语老师办公室了。”
许陈愿又问:“你们英语老师办公室在哪儿?”
学生想了想,说:“楼上,413办公室。”
许陈愿上楼去了,413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两个人影对坐着,许陈愿定睛一看,除了许味,另一个人好像还有点眼熟……嗯?那不是宋溪吗?
好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宋溪抬眼朝这边看来,笑了笑,问:“同学,你有事吗?”
他不记得自己了?许陈愿有些尴尬,说:“啊,我……”
“愿哥!”许味欣喜的声音响起,跑过去把许陈愿拽进来,高兴地说:“今天我刚知道,宋老师原来是来二中替我之前的英语老师了!”
听许味说过一次,之前的那个英语老师怀孕了,他还担心了很久,怕学校给派个他不喜欢的英语老师。
许陈愿尴尬地笑笑,说:“啊……那挺好的。”
宋溪这才站起身,看着他,微笑着说:“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许陈愿说:“嗯,老师好。”
宋溪坐回去,翻了翻手里的教案,问:“听小味说,你是高二的?七班……张利华老师的班?”
提起自己那个灭绝师太班主任,许陈愿就头皮发麻,答道:“嗯,是。”
宋溪笑着说:“我初来乍到,你才是二中的老人了,以后多多指教。”
这回许陈愿更尴尬了,他最怕别人这么客气地跟他说话,摆摆手,说:“老师说的哪里话。那……你们慢慢聊,我出去等他。”
“啊,不用。”宋溪抬手看了看表,说:“小味,你快去吃饭吧,方允应该过来接我了。”
许味笑了笑,说:“嗯!老师你和方叔叔感情还是那么好啊!”
许陈愿捕捉到宋溪脸上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他扶了扶眼镜,说:“那我先走了。”
宋溪拿着教案走出学校,风很大,他拉了拉衣服的前襟,沿路有学生和刚认识的老师和他打招呼,他都轻轻点头算是回过。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沃尔沃,一个男人靠在车窗上抽着烟,宋溪坐进去以后,闻到一车厢的烟味,难受地皱了皱眉,说:“这两天我咽炎又犯得厉害,你就不能少抽一些吗?”
男人看了他一眼,把烟熄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
宋溪叹了口气,说:“方允,就算我们快要分手了,至少现在也……”
男人没有说话,他踩下油门,宋溪的声音就和那些缭绕的烟雾一样,渐行渐远,再听不清了。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还要更长,春天依旧冷得多,连柳条那么顽强的绿色都不肯抽芽,看来,得期待夏天了。
一事无成的废物
“方……什么?那人是你老师的男朋友啊?”许陈愿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牵着许味在路上走,许味手里抱着一个烤红薯,正呵呵哈哈地吃个不停。
许陈愿的眼睛大概自带显微镜,他对宋溪刚才的那个表情依旧觉得耿耿于怀,那是一种近乎因为谎言被戳破,所以无地自容的神情。
“对……对啊,他们都在一起七年了,感情一直很好,那年宋老师还跟着他去外地了呢!”
许味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红薯,言语间却含着一丝羡慕的感情。
他一提起宋溪,就有无数的话可以说,许陈愿第一次看他那么看重一个人。许味说,他没有哥哥,宋溪比他大不了多少,又对他很好,温柔又包容,就像他的亲哥哥一样。
宋溪做他家教的那段时间,许味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八点半,好像小朋友期待每晚的儿童节目一样,他就巴巴地等着他的小宋老师来,等他考自己单词,然后给他一块小蛋糕作为奖励。
“后来他辞职的时候,我还哭了呢。”许味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鼻子。
难得一路上许味能说那么多的话,更多的都是宋溪和方允的故事,他们如何相遇,如何相恋,又怎么在一起这么多年,期间各种各样的甜蜜故事,甚至还有为数不多的争吵,被许味说书一样给许陈愿全都倒了出来。
许陈愿无奈地说:“宋溪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许味撇撇嘴,说:“是宋老师疼我,都是我自己央着他问出来的!我早点儿写完作业,就可以听他给我讲故事!”
“那个时候我刚意识到自己……自己的取向和别人不一样,那个时候很害怕,是宋老师……他告诉我哪怕世间不容的感情也可以得到幸福,我才对未来有所期待的。”
其实许陈愿明白他这种心情,他对于爱情最初的幻想,应该就来自于宋溪和方允,那种不离不弃,相濡以沫的感情似乎成了他的信仰,在言语间都是对那种生活的向往,如果有一天幻想被打破,他不知道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