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陈愿骑着自行车,因为他绕了个路来许味家接他,所以和从家到学校的路就不是一条线了,得过市区的主干道。
这边大清早的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许陈愿在通畅无阻的大路上骑着车子,一只耳朵上戴着许味塞给他的耳机听歌,在骑到红绿灯路口的时候,随意乱瞟了一眼,突然一下刹住了车。
这一下刹的太急,许味没回过神,直接把鼻子磕在了许陈愿的背上。
“哎呀……”许味揉了揉鼻子,歪头去看,明晃晃的绿灯闪了两下,红了。
许味莫名其妙,问:“怎么绿灯也不走啊?”
许陈愿紧紧地捏着车把,他感觉浑身发凉,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头皮开始麻至全身。
许味顺着许陈愿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规模不小的酒店,那酒店在他们这里还是个挺贵的地方,门口有一对男女很亲密地拥抱了一下,然后那个女人钻进了一辆车里。
还没等许味看清那女人的脸,许陈愿就蹬动了车子。
“你……你怎么了?”
许陈愿的声音低哑,隐约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说:“别问。”
许陈愿只觉得可笑,前两天还在同情怜悯许味,现在那当头一棒又砸在他头上了。
许陈愿视力50,每次体检查视力他都毫无压力,下面那行小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他却怎么都看不清那对男女的脸。
但他看得清车牌号,柳ahf073,那是他父亲的车。
“为什么我们这么辛苦啊”
许陈愿的家庭从来都不是个幸福美满的地方,他也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他爹妈离婚从小盼到大,但似乎也从来都没想过,最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去结局。
无论他多嫌弃这个家,在他的心底里依旧还残存着一丝念想,他以为他的父母会永远那么僵持下去,谁都不服输。又或许有朝一日,他的父母能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结婚时的爱情和海誓山盟,他妈嘴下能留点德,他爸能多回来几趟,等那个时候两个人都老了,谁也闹腾不动了,安安分分当对方的老伴,每天逗猫遛狗,用没牙的嘴继续因为琐事吵架,甭管健康还是疾病,都能在许陈愿的背后起码让他省省心。
可是现在……
相濡以沫二十年也要输给天真或妖艳的一张脸,遑论是每日鸡犬不宁妻不贤儿不肖的一个家庭。
最后许海还是认输了。
也许在许海的心里,这个家庭已经彻底完了,只差一张协议书的事情,已经不值得他再为之奋斗为之花费心思,外面花团锦簇莺莺燕燕,家里只有无尽的争吵和互相伤害,要选哪个?只要脑子还没进水的人,自然能做出正常人都会选的那个选项。
许陈愿太理解他爸了,但也绝对不能原谅他,因为他埋在心底那么多年的一个小幻想,今日算是彻底被掐断后路,回不了头了。
这些天家里还是一切照常,甚至比以往还好了不少,陈女士还是成天碎碎念,出言中伤他却少了很多;许海也偶尔回家,两个人竟然能平和地坐在桌子上不争不吵地吃完一顿饭,可许陈愿知道,他爸都把心虚写在眼睛里了,给他钱的手更大方,抖也不抖。
心虚为什么还回来?此地无银么?
这些天的日子好像一把悬在许陈愿头上的刀,那刀随时会落下,扎在某个人的头上,把鲜血和脑浆喷他一脸。
那把刀落下的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某天许陈愿把许味送回去,自己回家,推着车子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楼下住着的王奶拦住他,说:“哎,许小子啊,你爸妈在楼上吵得好凶的,你赶紧回去看看,别让他们打起来了,手没轻没重的再伤着咯……”
许陈愿心头咯噔一声,却也豁然开朗。
该来的终于来了。
许陈愿单手提着书包上楼,家门大开着,楼道里扔着一地的玻璃碴子和衣服,许陈愿看了看,基本都是他爸的。
这个点儿大家都下班了,听见这家的动静都探出头来看热闹,有几个好心的邻居在他家劝架。
还好许陈愿回来的比较晚,错过了战争的最白热化阶段,现在是收拾战场的时候。
陈女士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外面还有个人和她共享丈夫这件事的,也许又是多亏了她的牌局,现在的陈女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许海则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烟。
许陈愿站在门口,似乎在冷眼看一场闹剧。
邻居给陈丽萍擦眼泪,扶她站起来,许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默然道:“离婚吧。”
听到这三个字,陈女士更歇斯底里了:“离!离就离!你以为我乐意跟你过吗?!外面儿什么女人都敢碰,我他妈看见你都嫌恶心!”
战争明显又要爆发,邻居连忙劝道:“哎哎哎,许海,你说什么呢!丽萍啊,你也冷静点,这都二十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离什么离?男人么,哪有不在外头挑挑食的,肯定没下次了!许海,你说两句啊,赶紧给你老婆道个歉!”
许海依旧坐在沙发上,不肯动弹。
邻居见劝不动,又把目标转向许陈愿:“在那儿杵着干嘛呢?过来劝劝你爸妈,你说单亲家多不好……”
不好?有什么不好?
许陈愿冷着脸,说:“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陈丽萍冷笑一声,说:“你问他?他巴不得我俩离,都死了更好,没人管他!”
许陈愿停下脚步,看着母亲用怨恨的眼神瞪着他和父亲,有些奇怪地问:“难道你们真的打心底里觉得,给我一个父母都在,每天除了吵就是闹的家,也比让我单亲和一个人过要好?”